“可靠與否,需要複核資料支撐。”夏晚毫不退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針鋒相對的銳氣,“特別是關鍵承重梁的鏽蝕深度和截面損失率,對方質疑原取樣點代表性不足。我們需要擴大采樣範圍,進行破壞性取樣驗證。”她提出了更嚴苛、也更耗費時間的驗證方案。
小趙在旁邊聽得大氣不敢出,只覺得這兩位“大佬”之間流動的空氣都帶著噼啪作響的火星子。
江嶼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晚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幾秒。那目光深沉,帶著一種審視,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瘦削、眼神卻異常執拗的女人。他看到了她眼下的淡青色陰影,看到了她緊抿的薄唇透出的倔強。
“破壞性取樣需要產權方同意,程式繁瑣,耗時耗力。”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夏工,你確定這是必要且最有效率的方式?還是……”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對我的專業判斷,有什麼特別的……不信任?”
最後幾個字,他放得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夏晚的心上。
特別的……不信任?
夏晚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是在暗示什麼?暗示她因為那一夜混亂的關係,而在專業上對他抱有偏見?甚至挾私報復?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瞬間衝上頭頂,燒得她臉頰發燙。她猛地抬眼,直直地撞進他的視線裡。那雙微挑的丹鳳眼裡,此刻燃燒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種被冒犯的尖銳光芒。
“江總,”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清晰的冷意,在空曠的廠房裡激起迴音,“我的工作只依據現場證據和行業規範。‘信任’是主觀情緒,與專業判斷無關。我的職責是確保複核結果的客觀、準確,不受任何‘特別’因素干擾!如果江總對複核流程有異議,請直接與我的委託方律師溝通!”
她的語速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一樣砸了出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瘦削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像一張拉滿的弓。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遠處機器的嗡鳴和通風管道的嗚咽,襯得這沉默更加震耳欲聾。
小趙徹底石化,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江嶼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點玩味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海面般的平靜。他的目光沉沉地鎖在夏晚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被頂撞的慍怒,有審視,似乎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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