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柳盯著玉瓶,喉結上下滾動。當洛塵將玉瓶遞到他面前時,他突然揮掌將其拍碎。淡金色的藥液濺在兩人道袍上,安神的清香與血腥味混雜,化作令人作嘔的氣息。“師兄就會說這些沒用的!若今日受傷的是你......”姚柳的嘶吼戛然而止,在洛塵如寒潭般的目光注視下,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踉蹌著撞開眾人,消失在逐漸濃稠的暮色中。
劉嬌望著姚柳消失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三師兄好像......真的變了。”洛塵默默握緊劍柄,山風捲起他道袍下襬,露出腰間微微發燙的預警玉佩——在那妖獸屍體下,無數細小的黑色觸手正悄然鑽出地面,每一根都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詭異光澤,緩慢卻堅定地朝著眾人的方向蠕動。而更遠處的山巔,一輪血月正刺破雲層,將整片山谷浸染成不祥的絳紫色。
濃稠如墨的夜色被血月染成詭異的絳紫色,幽光如同活物般順著眾人的道袍紋路攀爬,在布料上勾勒出扭曲的陰影。洛塵玄色道袍下的肌膚泛起細密的戰慄,他下意識握緊劍柄,卻發現掌心傳來黏膩的觸感——方才斬殺妖獸時沾染的黑血不知何時滲入皮膚,在血管表面浮現出蛛網狀的暗紋,隨著脈搏的跳動發出微弱的藍光。
“師兄,玉佩......”劉嬌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般沙啞。洛塵低頭望去,祖傳的羊脂玉玉佩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痕,原本溫潤的光澤被黑霧取代。更可怖的是,那些從玉中滲出的黑霧竟在空中凝結成無數微型人臉,每張面孔都咧開至耳根,露出尖銳的獠牙,正對著眾人發出孩童般的尖笑。笑聲鑽進耳道的剎那,洛塵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無數鋼針在腦內攪動。
二師弟腰間的雷紋盾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紫色電弧不受控制地亂竄。他臉色驟變,想要念動口訣壓制,卻發現盾面上雕刻的雷紋正在扭曲變形,逐漸勾勒出妖獸般的豎瞳。“這不對勁,仙山的靈氣......”話音未落,一陣刺耳的高頻嗡鳴驟然炸開,眾人耳膜瞬間滲出鮮血。劉嬌痛苦地捂住耳朵,指縫間滲出的血水竟在地面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
姚柳消失的方向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驚起一群通體赤紅的飛鳥。這些怪鳥的羽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羽翼扇動時帶起的風裹挾著刺鼻的鐵鏽味。劉嬌突然劇烈乾嘔起來,指縫間漏出的嘔吐物裡混著細小的銀鱗,那些鱗片一接觸地面便化作黑色霧氣,在空中聚合成妖獸利爪的形狀。
“別碰那些東西!”洛塵的喝聲被劉嬌的尖叫淹沒。她慌亂擦拭嘴角時,指尖剛觸到鱗片,皮膚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紫。黑色紋路順著她的手腕蜿蜒而上,在脖頸處匯聚成一張猙獰的獸臉。二師弟急忙祭出淨水符,符紙卻在靠近她皮膚的瞬間自燃,灰燼中飄出幾縷纏繞著金鈴的鎖鏈虛影——那赫然是劉嬌引魂鈴中鎮壓的怨靈。
山谷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低吼,像是無數人被扼住咽喉時的掙扎。洛塵強行運轉清心訣,卻發現丹田內的靈力如同沸騰的岩漿,每一次周天運轉都帶來灼燒般的劇痛。他轉頭望向同伴,只見二師弟握著雷紋盾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如同盤虯的樹根,盾牌邊緣不知何時已被啃噬出參差不齊的缺口;而劉嬌正用帶血的指甲瘋狂抓撓手臂,在皮膚上刻出歪歪扭扭的符咒,嘴裡反覆唸叨著:“好癢......撕碎它......吃掉它......”
妖獸屍體下的黑色觸手已悄然蔓延至眾人腳邊,每條觸手上都浮現出模糊的人臉輪廓。洛塵揮劍斬斷一條觸手,墨綠色的汁液噴濺在空中,竟凝結成無數燃燒的骷髏頭,朝著劉嬌俯衝而下。二師弟下意識揮動雷紋盾阻攔,卻因靈力失控,將半面盾牌狠狠砸向洛塵。
太虛劍與雷紋盾相撞的瞬間,迸發出刺目強光。洛塵被震退三步,後背撞上佈滿尖刺的巖壁,口中腥甜翻湧。他抹去嘴角血跡,卻發現指腹沾染的血珠在月光下呈現詭異的紫黑色,落地後化作一隻蜷縮的幼獸虛影。抬頭望向同伴猩紅的雙眼,洛塵終於明白——這座仙山的靈氣早已被某種邪惡力量汙染,他們面對的不僅是外來的妖獸,更是被無限放大的內心魔障。
血月的光芒突然暴漲,整片山谷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洛塵咬破舌尖,以精血在眉心畫出鎮魔符,強忍著劇痛大喝:“結陣!運轉《清逸心經》!”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同伴們空洞的瞳孔,以及越來越近的,來自心魔的獰笑。那些黑色觸手已經纏繞上眾人的腳踝,每一次收緊都能聽見骨骼錯位的脆響,而遠處的血月,正化作一隻巨大的豎瞳,冷冷注視著這場人性與心魔的慘烈廝殺。
洛塵的鎮魔符在眉心劇烈灼燒,精血勾勒的符文滲出絲絲縷縷的金光,卻在觸及同伴的瞬間被無形的黑霧吞噬。劉嬌脖頸處的獸臉紋路突然張開獠牙,咬住她顫抖的指尖,少女發出淒厲的慘叫,引魂鈴應聲炸裂,無數怨靈裹挾著金鈴鎖鏈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囚籠。
二師弟的雷紋盾徹底扭曲成巨獸頭顱的形狀,紫色電弧化作利齒咬向洛塵咽喉。千鈞一髮之際,太虛劍迸發浩然青光,劍氣斬斷電弧的剎那,洛塵瞥見盾牌表面浮現出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嘴角上揚,眼中跳動著與姚柳如出一轍的嗜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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