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扎程序長贏的骨髓,猛地將他從混沌的深淵拽了出來。
“呃啊——!”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嘶啞,如同破舊風箱被強行撕裂的抽氣聲,整個身體觸電般從那張硌人的木板床上彈起。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火辣辣的灼痛,心臟在單薄的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骨頭跳出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硬、領口磨破的廉價棉質T恤,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窗外遠處工地上徹夜不息的探照燈,透過蒙塵的、佈滿細小裂紋的玻璃窗,投射進來幾道慘白而扭曲的光束。光束裡,無數細微的塵埃在無聲地狂舞,如同他此刻混亂不堪的心緒。
這是…哪裡?
他茫然地轉動著乾澀的眼球,視線艱難地在狹小的空間裡巡弋。藉著那點可憐的光線,勉強辨認出輪廓:牆角堆著幾個塞得鼓鼓囊囊、印著褪色化肥廣告的編織袋,一張歪斜的舊木桌緊挨著斑駁脫皮的牆壁,桌上散落著幾本捲了邊的營銷雜誌和一個積滿灰垢的搪瓷水杯。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劣質菸草的焦油味,還有某種食物長時間放置後隱隱的酸餿氣,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屬於底層掙扎的獨特氣息。
好熟悉…又遙遠得像個褪色的噩夢…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冰塊,在他瀕臨崩潰的腦海中猛烈炸開、沸騰、尖叫!
2023年!那棟冰冷刺骨的摩天大樓天台!
狂風撕扯著他身上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價值不菲卻皺巴巴的傑尼亞西裝,發出獵獵的悲鳴。腳下,是萬丈深淵,是吞噬一切的都市叢林。霓虹燈在冰冷的鋼鐵森林間流淌,編織成一張巨大而虛幻的網,嘲笑著他的渺小與絕望。
“完了…全完了…” 他聽見自己乾裂的嘴唇裡,擠出破碎的氣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傾盡所有,甚至押上了妻兒最後的棲身之所,像輸紅眼的賭徒,孤注一擲地加槓桿,將所有的籌碼瘋狂地壓在那個金光閃閃的地產專案——“金海灣”上。他賭它是下一個十年騰飛的起點,是財富自由、人生巔峰的通行證!
可現實,是一記淬毒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所有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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