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時節，西域的天氣像孩子的臉，前一刻還烈日炎炎，後一刻就可能暴雨傾盆。萬國友誼園的紅景天籽實已徹底成熟，瑞國混種苗的籽實泛著蜜糖般的油光，輕輕一碰就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墜落；波斯“高原紅”的紅得發紫，籽粒飽滿得將種殼撐出細密的紋路；于闐耐旱種的深褐外殼上蒙著層薄薄的白霜，那是成熟的標誌；草原抗寒種的墨黑籽實則沉甸甸地墜在枝頭，壓得枝條几乎貼近地面。孩子們提著竹籃穿梭在園子裡，一邊採摘早熟的籽實，一邊提防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暴雨——狗剩帶著人加固涼棚的支柱，穆薩往壟間挖排水溝，阿依莎用彩沙標記地勢低窪處，巴特爾則把“同心”羊牽到高處的棚裡，四人各司其職，臉上滿是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賢妃撐著油紙傘走進園子時，正看到穆薩和狗剩為排水溝的深淺爭得面紅耳赤。穆薩堅持要挖深些，說波斯的暴雨能沖垮土牆，淺溝根本擋不住；狗剩卻覺得太深會傷著紅景天的根鬚，兩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肯讓步。“波斯的……雨……像……鞭子，淺溝……會……滿，水……淹根！”穆薩急得額頭冒汗，連說帶比劃。狗剩梗著脖子反駁：“去年瑞國的暴雨比這還大，淺溝加石子鋪底就夠用，挖深了傷著根，籽實掉得更多！”

張大爺蹲在壟邊，用手量了量土壤的溼度，又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都別爭了，按‘階梯溝’來挖——離苗近的地方挖半尺深，往外逐漸加深到一尺，溝底鋪紅景天秸稈，既能排水，又不傷根。穆薩懂暴雨的厲害，負責指揮挖深溝；狗剩熟悉苗的根系，負責淺溝的位置，怎麼樣？”

孩子們立刻點頭應下，穆薩拿著小鏟子在遠處畫線，每一步量三次，確保溝線筆直；狗剩則蹲在苗旁，用手指比量著距離，在離根鬚三寸外做標記。阿依莎和巴特爾搬來曬乾的紅景天秸稈，順著溝底鋪勻，秸稈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等排水溝挖好，天邊已聚起烏雲，風裡帶著潮溼的氣息，眼看暴雨就要來了。

法拉茲抱著一卷油布跑過來，用油布把晾曬的籽實蓋住，說：“這是……波斯的……防雨布，浸過……桐油，水……不滲。孩子們……快把……摘下來的……籽實……搬到……倉庫，別……淋溼了。”他邊說邊指揮穆薩系油布的繩子，繩結打得又快又牢，那是波斯商隊常用的捆貨結。

其其格大娘帶著女人們在園子四周堆土袋，土袋裡摻了紅景天的枯枝，更結實耐用。“這堤……能擋……洪水，像……草原的……敖包，守住……家園。”她給其木格遞過鐵鍬，“堆寬點，洪水……就……漫不過來。”其木格邊堆邊唱著草原的祈雨歌，說：“雨……別……太大，夠用……就好，別……傷著……苗。”

“張大爺，倉庫的防潮措施做好了嗎？”賢妃看著遠處烏雲越聚越厚，“剛摘的籽實要是受潮發芽，可就白費功夫了。”

張大爺抹了把臉上的汗，指著不遠處的倉庫：“早備好了！孩子們在倉庫地面鋪了三層東西——底層是草原的羊毛氈，中間是瑞國的油紙，頂層是波斯的防潮沙，牆角還放了于闐的乾燥劑，保證籽實幹爽。馬六還做了個通風扇，既能排潮氣，又能防老鼠，萬無一失。”他頓了頓，又說：“就是怕暴雨太大，沖垮外圍的土堤，孩子們正往土袋上壓石頭呢。”

法拉茲補充道：“波斯的……使者……送了……抽水機，萬一……進水，能……把水……抽出去。孩子們……正學著……用，說……比……桶舀……快十倍。”

倉庫裡，周先生帶著孩子們給籽實分類裝袋。瑞國的混種苗籽實裝在圓籃裡，波斯的“高原紅”裝在方盒中，于闐的耐旱种放進長筒袋，草原的抗寒種則用帶提手的布袋，每個容器上都貼著四國文字寫的標籤。狗剩數著籽實的數量，嘴裡唸唸有詞：“瑞國苗摘了三百二十顆，波斯的二百八十顆……”穆薩則往袋裡撒了點波斯的香料粉，說：“這個……防……蟲子，還……香。”

阿依莎把于闐的籽實擺得整整齊齊，說：“像……于闐的……寶石，要……排好隊。”巴特爾則把草原的籽實倒在羊毛氈上攤開，說：“晾……一晾，去……潮氣，不然……會……發黴。”

周先生見賢妃進來，笑著說：“孩子們現在比賬房先生還仔細，一顆籽實都不肯錯放。剛才古麗娜把一顆瑞國籽實放進波斯袋裡，哈桑立刻就挑出來了，說‘不能讓它們走錯家’。”賢妃拿起一顆“高原紅”的籽實，手感沉甸甸的，外殼光滑油亮，不由讚道：“這籽實長得真好，比去年跨境藥圃的飽滿多了。”

滴灌器作坊裡，馬六和哈米德在改裝排水系統，給管道加了個“雙向閥”。哈米德轉動閥門，水流既能排出去，也能在乾旱時引進來，他說：“這個……像……波斯的……水閘，旱時……進水，澇時……排水，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