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哭，有真假之分。眼淚，有鱷魚的眼淚。流涕，流感更能流鼻涕。紫金梁啼哭時眼淚鼻涕一起流，非得情緒到位真情流露不可。但很難說他真心誠意要歸順，他是考慮以張道濬錦衣衛指揮使的人望和能量可以幫到自己與朝廷談成有利的投降條件。達成口頭協議後，這天傍晚就退兵了。

此戰，張道濬名震三晉。正視到手下正規軍戰鬥力尚且不如竇莊民兵，巡撫宋統殷對張道濬愈發倚重。此後一年裡，張道濬率領竇莊民兵征戰晉南多地，隨宋巡撫的明軍主力打了不少惡戰，成為晉南百姓心中的保護神。

崇禎六年，沁水縣城被民軍攻陷，知縣狼狽逃生。此時聲望高漲、手中又有武裝的張道濬當之無愧被推舉為沁水大統領。在他的倡議下，沁水境內先後修起54處堡寨，形成複雜的堡寨聯防系統，列入張統一管理之下。聯防系統收效甚大，戰亂未敢波及沁水分毫。而張道濬在地方上如此大張旗鼓激起了東林黨的強烈不滿，一個充軍犯怎敢在家鄉這般逍遙！於是張道濬被判充軍浙江。

英雄落幕，張道濬再也沒能回到竇莊，乃客死他鄉。農民軍也在不久之後退出山西跨過黃河，向河南、湖廣進軍。而後神州陸沉，大勢已去，竇莊也再沒經歷過攻守戰火，像是流星在發出驚人的一瞬光亮後永遠落於沉寂。歷經龍血玄黃再無兵燹，也算幸運吧。

“好了，講到這裡各位可明白，本原歷史裡，兒子的戰力被埋沒，為孃的功績在誇大傳頌。世人只知夫人城，只知張銓妻霍氏夫人力排眾議堅守家園，只知我那狼外婆打退王嘉胤。其實吧，王嘉胤是被官軍主力追擊，從晉西北的河曲一路南逃至沁水，前有竇莊堅城，後有官軍騎兵將至，他無心戀戰，圍攻半天就撤了，我家老外婆於是一戰成名，竇莊能贏是因為農民軍毫無鬥志。崇禎五年的張道濬，迎戰的是有備而來的王自用三萬民軍，情況完全不一樣嘛。我猜哈，可能崇禎當時要樹立一個不畏兇險的新時代女性形象，才會大力吹捧。最多最多，霍芷蘭強在了戰略，張道濬才是實打實的戰術家和將才。真正大軍壓境，老母親還不是把指揮大權讓給了兒子。論打仗，還得是...”

“論打仗還得是你們男人是嗎？”膠皮道：“有啥不一樣，都一樣，民軍戰意皆不堅不濃。皆後世之事，你不要用舊時空的戰績來論證現在的人。如今是兒子沒有證明過自己能打，為孃的卻幫著咱克湘峪殺韓爌。”--“不是，你從哪兒知道的這些？故事還挺精彩哩。”

曹少白了膠皮一眼，“我的外婆，我的舅爺，我自然比你更有興趣做背調。”--“我說膠皮，有沒有辦法弄個好用些的搜尋引擎。我查到這些資料可是費老鼻子力氣了。”--“要不要成立這個皇協軍，你們看著辦，我棄權。”--“對了，別把我這個不予表態的表態跟霍芷蘭講，不許出賣我。”

你曹少不認親戚，是高風亮節也好，是怕被人說閒話也好，那是你的事。泰森是打心眼裡佩服霍芷蘭的，“狼外婆真的很厲害哦。我宣佈，我是她的鐵粉。”

霍芷蘭的書信裡不僅僅侷限於招募偽軍，她能洞悉事物之本質，一針見血指出：安南維穩不利的根本原因在於反抗勢力是有組織的行為，土匪的核心和中堅領導層充斥大量土著儒生，沒有這些讀書人攪合，光憑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猴子決計成不了氣候。那麼讀書人為何要反？是因為新主人沒有把讀書人和走卒農夫區別對待，一律視為賤民，如此大大傷害了該群體的自尊和利益。

那麼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群體呢？當然是原上層統治階層，俗稱老鄉紳。這些人盤踞一地世代深耕，在本土本鄉號召力巨大，不說號令一齣莫敢不從吧，一呼百應不用懷疑的。別以為那些村霸鄉紳只會殘酷剝削，他們也修橋鋪路，也扶危濟困。要知道東南亞被儒家文化洗腦千年，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也深入人心的，早把血統論上升到了行為美。你財主來也不行善事是吧，趕明一把火把你家大房子燒成灰，換個大善人出來領導全村奔小康。所以土著團結在地主身邊反抗梁山司不是被迫，屬自覺自願保衛家鄉，戰鬥力當然就很強了。

霍芷蘭信中摘錄有老鄉紳們政治主張之原話：“京越有別，吾京人當座次排於施州移人、天朝明人之後，當作良善可入籍。”

這裡要解釋下了。在古越南，‘京’指的是讀書人（儒生），‘越’是普通民眾。直到20世紀中葉，才有胡伯伯下令把京作為越南主體民族的統稱，才有了所謂的京族。

在霍芷蘭看來，原住民的京人明白事理，十分清楚給梁山司俯首當順民日子會更好，他們毅然投筆從戎反抗外來統治的動機很好理解：強烈的失落感。梁山沒來之前他們是人上人。現在霸王來了，他們願意放棄人上人地位甘願低人一等，可這麼點要求都得不到認同，非要把寫文章搖摺扇的讀書人踢到泥腿子一檔去，那就休怪他們情感外露，破罐子破摔跟你死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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