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聲音輕柔,裹著桂花的甜香,在院子裡緩緩散開。風似乎也放慢了腳步,幾片金黃的花瓣悠悠飄落,落在她攤開的信紙上,與那些褪色的字跡相映,恍若時光倒流。陳月禾望著林晚眼角的柔光,忽然明白,有些等待從不會被歲月辜負,就像爺爺在日記裡寫的:“桂花一年一開,思念一歲一深,只要山房還在,桂樹還在,就總有重逢的那天。”
老周的兒子周明宇捧著酒杯,聽得入了神。他父親周志強在世時,總愛翻著一箇舊帆布包,裡面裝著幾張邊角磨損的黑白照片,還有半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那是當年離開知青點時,陳守義塞給他的。“我爸總說,陳叔叔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周明宇眼眶微紅,“他說當年知青點斷糧,陳叔叔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他,自己卻挖野菜充飢。還說等將來條件好了,一定要回望月山房,和陳叔叔、趙叔叔再喝一次桂花酒。”
趙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感慨:“你爸當年是我們仨裡最年輕的,性子急,做事卻最仗義。有一次山裡起霧,他迷路走丟了,守義老弟帶著我找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喊啞了,直到天亮才在山坳裡找到凍得發抖的他。那時候我們就約定,以後不管走多遠,每年桂花開的時候,都要回望月山房聚一聚。”
李娟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這些細節,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編輯小王則舉著相機,拍下林晚鬢邊的桂花、趙建國眼角的皺紋,還有周明宇眼中的淚光。“這些故事太鮮活了,”小王放下相機,忍不住說道,“比任何小說都動人,這本書一定會打動很多人。”
陳月禾給大家添上酒,笑著說:“其實爺爺晚年的時候,總愛給我講知青點的事。他說那時候雖然苦,但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再難的日子也熬過來了。他還說,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等到林阿姨,沒能和老周、趙叔叔再好好聚聚。”她轉身回屋,抱來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這是爺爺留下的另一個箱子,裡面全是當年的東西,你們看看有沒有熟悉的。”
箱子開啟,一股淡淡的樟腦味夾雜著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裡面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一枚磨得光滑的竹製書籤,一本封面泛黃的《本草綱目》,還有一個用麻繩捆著的布包。趙建國伸手拿起那本《本草綱目》,扉頁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字跡:“贈守義兄,願君識百草,安度山野歲月——林晚。”
“這是晚晚當年送給他的!”趙建國眼睛一亮,“我記得這事!那時候守義老弟想學草藥,說是山裡人看病不方便,學會了能幫大家治病。晚晚知道了,就把自己帶來的這本書送給了他,還幫他在書上做了不少批註。”
林晚接過書,指尖輕輕撫摸著扉頁上的字跡,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這本書是她父親留給她的,當年離開家插隊時,她特意帶在身邊。得知陳守義想學草藥,她幾乎沒有猶豫就送了出去。“我那時候總覺得,他那麼認真,一定能學會很多草藥知識,”林晚輕聲說,“沒想到他後來真的成了山裡的‘土郎中’,幫不少鄉親看過病。”
陳月禾點點頭:“爺爺的醫術確實好,附近村裡的人有個頭疼腦熱,都愛來找他。他去世前還叮囑我,要把這些草藥知識傳承下去,所以我這幾年也一直在跟著老中醫學習。”她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這是爺爺的行醫筆記,上面記錄了各種草藥的性狀、功效,還有他自己配的藥方,我想以後把它整理出來,說不定能幫到更多人。”
周明宇拿起那件藍布工裝,衣服的肘部有一塊明顯的補丁,針腳細密。“這件衣服我爸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他仔細看著補丁,“我媽說,當年是陳叔叔幫我爸補的,他的針線活比女人還細緻。”
大家圍在箱子旁,一件件翻看那些老物件,彷彿又回到了半個世紀前的知青點。趙建國拿起那枚竹製書籤,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桂花,是當年陳守義用小刀一點點刻出來的。“這是他送給我的,”趙建國笑著說,“那時候我總愛看書,他就特意做了這個書籤給我,說希望我能多學知識,將來能有出息。”
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桂樹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的歡聲笑語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而寧靜的氛圍。林晚的孫女樂樂抱著布偶,跑到桂花樹下,撿起落在地上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小玻璃罐裡。“奶奶,這些桂花好香呀,我要帶回家,做成桂花糖,”樂樂仰著小臉說,“這樣我每天都能聞到望月山房的味道了。”
林晚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好啊,等明年桂花開的時候,我們再來這裡,摘更多的桂花,釀更多的桂花酒,做更多的桂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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