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向陽拿著小鏟子,學著大人的樣子翻土,忽然挖到個硬東西。江思年湊過去一看,是隻鏽跡斑斑的鐵盒,開啟來,裡面裝著幾顆彈珠,還有張泛黃的糖紙,上面印著早已停產的橘子糖圖案。“這是誰藏的?”小向陽舉著彈珠問,陽光透過糖紙,在他手心裡投下片橘色的光。
王大爺忽然一拍大腿:“這準是你爹小時候藏的!當年他總跟我們說,要把最好的東西藏在向日葵底下,等秋天收花時再拿出來,說是給未來的娃娃留著。”江思年摸著鐵盒上的凹痕,那是被小鏟子反覆磕碰過的痕跡,忽然想起母親日記裡寫的:“他總愛藏些小玩意兒,說等孩子長大了,就告訴他每樣東西的故事。”
信使飛過來,用喙尖啄了啄彈珠,又叼起糖紙,往母親的木牌飛去,把糖紙輕輕放在牌前。白貓也跳上木架,用爪子把彈珠撥到糖紙旁邊,像是在幫著整理這份遲來的禮物。小向陽數著彈珠,忽然抬頭問:“爸爸藏這些的時候,知道會有我嗎?”江思年把他摟進懷裡,望著暖房外的花田:“他一定知道。”
大雪紛飛時,暖房成了最熱鬧的地方。玻璃窗上結著冰花,像無數朵綻放的白梅,炭火盆裡的紅薯烤得滋滋響,香氣混著薄荷的清冽,讓人忘了屋外的嚴寒。李爺爺的二胡拉著《寒江雪》,調子雖冷,卻帶著股韌勁,貓崽們擠在琴盒裡,三花小貓的尾巴露在外面,隨著節奏輕輕掃著地面。
蘇瑤帶來了新織的圍巾,給小向陽圍上條紅的,給江思年圍上條灰的,連白貓都得了塊毛線球,被它扒著玩了一下午。“縣城的書店老闆說,想把王大爺的照片做成檯曆,”她喝著薑湯說,“名字都想好了,叫《花田四季》,每一頁都配著你娘日記裡的話。”
江思年翻到日記裡寫大雪的那頁:“雪落無聲,他在院裡堆了個雪人,戴著我的紅圍巾,說這樣雪人就不會冷了。過客蹲在雪人肩上,尾巴掃得雪沫子亂飛,像在跟雪人吵架。”他抬頭看向窗外,白貓正蹲在窗臺上,對著外面的雪人出神,信使落在它旁邊,用翅膀替它擋著飄落的雪花。
王大爺舉著相機拍了張照,照片裡,窗內炭火明滅,窗外雪人靜立,白貓和信使依偎在玻璃後,像幅冷暖交織的畫。“這張該放在一月,”他念叨著,“配你娘那句‘雪是冬天的信,說春天不遠了’。”
冬至那天,村裡家家戶戶都包餃子,張奶奶早早和好了面,調好了餡,是小向陽愛吃的薺菜豬肉餡。白貓蹲在案板旁,看著她擀皮,時不時用爪子扒扒掉在地上的面渣,被張奶奶笑著拍開:“饞貓,等包好了給你留幾個素餡的。”
信使忽然從外面飛進來,嘴裡叼著根翠綠的薺菜,是從雪地裡扒出來的,還沾著冰碴。小向陽高興地接過:“給奶奶加在餡裡!”張奶奶把薺菜切碎拌進餡裡,笑著說:“這鴿子比人還會疼人,知道咱們今兒包餃子。”
傍晚時分,大家圍坐在火塘邊吃餃子,白貓和信使各佔了個小碟子,裡面放著素餡餃子。三花小貓搶了信使碟裡的一個,被白貓一爪子拍在腦門上,卻還是叼著餃子跑開了,引得大家直笑。小向陽忽然指著窗外:“雪停了!”
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照得雪地一片亮白,花田的輪廓在月光下朦朧可見,像蓋著層厚厚的白棉被。江思年抱著小向陽站在窗前,看著白貓和信使追著月光跑,貓爪和鴿爪在雪地上留下串串小腳印,像串歪歪扭扭的詩。
“娘說,雪地裡的腳印會被太陽曬化,”小向陽趴在窗玻璃上,呵出的白氣模糊了自己的臉,“但故事不會,對嗎?”江思年望著母親的木牌,那裡擺著狼尾草、糖紙、薰衣草花瓣,還有片虞美人的乾花,每樣東西都藏著一段暖事。
“對,”他輕聲說,“故事像花田裡的種子,冬天藏在土裡,春天就會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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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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