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種不高不低的聲音,對著身邊的幾個農人說道:“嘖嘖,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這南蠻子的稻種,嬌貴得很呢!哪能經受得住咱們關西的風霜蟲豸啊?”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屑,彷彿這些農人都是愚不可及的傻瓜,竟然會相信那所謂的南蠻子稻種。
接著,他又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這蟲子,怕不是南邊帶來的瘟神吧?王府強推此物,怕是…觸怒了本地的穀神土地啊!唉,可憐了這些好田,要是種咱本分的粟麥,何至於此呢?”
錢祿的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利劍,直插那些農人的心臟。他的話語雖然看似平靜,卻字字誅心,讓人無法反駁。而他那故作惋惜的表情,更是讓人覺得他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對這些農人充滿了同情。
只是在他那看似惋惜的眼神深處,卻隱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陰冷。他顯然對這些農人遭受的損失感到高興,因為這樣一來,他就可以趁機抬高粟麥的價格,獲取更多的利益。
“錢管事說得在理啊……”一個被蟲災嚇得面色蒼白、渾身顫抖的老農,喃喃自語道,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田間顯得格外突兀,卻又似乎被周圍的恐慌氣氛所淹沒。
“莫不是……莫不是真的衝撞了神靈?”老農的話語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農人中傳播開來。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臉上都露出了驚恐和懷疑的神色。
有人偷偷摸摸地在田頭燒起了紙錢,嘴裡還唸唸有詞,祈求神靈息怒,保佑他們的莊稼能夠平安無事。然而,面對眼前肆虐的蟲害,這些人卻顯得無能為力,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神靈。
劉菽站在一旁,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心中的怒火不斷升騰。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要駁斥這些愚昧而又惡毒的流言,但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蟲災尚未平息,另一重打擊卻接踵而至。幾場夏雨過後,天氣驟然轉涼,晝夜溫差拉大。
清晨,當薄霧還籠罩著田野時,劉菽像往常一樣來到田邊檢視稻苗的情況,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靠近水源或低窪處的稻苗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只見許多稻苗原本翠綠的葉片尖端,竟然泛起了一層不祥的焦黃!這些稻苗彷彿被凍住了一般,生長停滯,葉片僵硬地垂著,毫無生機,與旁邊那些未被波及、仍在奮力生長的稻苗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僵苗!” 劉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撲到一株僵黃的稻苗前,小心地扒開泥土檢視根系。根鬚發黑,活力微弱。“是夜裡的寒氣傷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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