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瞧什麼呢？”羅彬瀚站在其中某一隻的背後說。對方回過頭時，他照例用尾巴朝著它的後頸抽了過去，但這次他的對手竟靈巧地躲了過去，還迅捷地向他反刺了一下。它的反應之快出乎羅彬瀚的意料，而那根尾針是衝著他的眼睛來的，他本能地偏了偏腦袋，一道影子從他們之間掠過，那條襲擊他的尾巴掉在了地上。

他的對手後撤了。最初的一小會兒裡，它應該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只是察覺剛才飛過去了某種黑乎乎的、比夜色還要更深暗些的東西。周圍的環境又亂又吵，到處都是找不到指揮者的鱗獸在互相鳴叫示警，然後無頭蒼蠅般四處奔跑索敵，他的對手受到環境的干擾，沒能立刻看見掉在地上的東西，也緊張得忽略了傷口的疼痛。直到它再次把尾巴繞到身前，想擺出某種作戰架勢時，才發現自己的尾部末端已經消失不見了。它迷茫地盯著那處血流不止的斷口，不能理解是什麼東西造成了它的傷殘。羅彬瀚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讓一道影子從後方掐住它的脖頸，把它拖到自己的腳邊。

早在溜到整支隊伍的末尾，用影子拖走負責後衛的普達烏以前，他已經對這支隊伍的整體情況做了一番粗略的觀察。毫無疑問這些準備夜襲的鱗獸是出身自遊隊，至少是一個與之類似的系統，它們的部署模式因此也跟戈埃尼大同小異，很容易就能找出隊伍中那些處於領導地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逮住的這一個是什麼職位，但確信它是整支隊伍裡地位最高的領導者之一，而另外幾名地位相若者要麼已經是被他打暈，要麼就暫時不見蹤影，被湮沒在了下屬驚潰的混亂局面中。碰上這樣一場意外，他料定它們今晚的夜襲是搞不成了，於是就用影子拽住那名斷了尾巴的俘虜，把它悄悄往隊伍外頭拖去。他的體態和南方鱗獸相差不小，但藉著夜色的掩護，再加上蓄意地壓低身形，竟然也沒有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成功把俘虜帶到了混亂隊伍的外側，已經拖出去幾十米後，才有人發覺他的舉動。

“那是誰？”他聽見身後有誰在喊，“那裡有個人！不是我們這邊的！”

羅彬瀚從無數喊叫的聲音裡捕捉到了這一句話。他立刻加快了奔跑的速度，趁著更多敵人反應過來前溜進了夜色裡。他翻過一座沙丘，在追兵視野不及的地方拐了個大彎，用陰影掩蓋掉自己的足跡和氣味。等他確定沒有鱗獸追上自己後，他就又兜了大半個圈，帶著昏迷的俘虜從另一面去觀察那支部隊。沒有了他在內部搗亂，它們很快就恢復了秩序，正在原地重整佇列。過遠的距離使他聽不見它們說話，但是從動作能知道這些傢伙正在清點人員，檢查傷亡。

它們最終會發現剛才那陣動靜不過是虛驚一場，己方的損失其實一點也不慘重。但是隻要它們想不明白這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並且把這份驚疑戒懼帶回到同黨身邊，他想要的效果便達成了。眼前的人馬絕不可能是戈埃尼要面臨的全部威脅，要想實現更廣泛的威懾，最好是讓它們活著回去，用許多張說辭不一的嘴來講述今夜的故事。他並不擔心它們會為了推卸責任而竭力掩蓋，因為無論如何，它們中有一名身份較高的軍官神秘失蹤了。已經有目擊者看到是他帶走了失蹤者，它們總得把這件事交代清楚。

受了驚擾的小型部隊已經重整好隊形，團團圍攏，同時向著四面八方警戒。羅彬瀚看出它們是打算留在原地防守，這才滿意地拖著那個昏迷的俘虜離開。他是以層層繞圈的方式搜尋了這麼遠的距離，不認為戈埃尼車隊這一晚還會碰到其他的襲擊，但是能早點回去總是好的。

在天亮前的最後半小時，他回到了車隊休息的地點。那裡果然風平浪靜，只是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醒著，像是預感到了這夜的氛圍不同尋常。他在走進車隊的視野前收回了影子，自己用尾巴拽著那名俘虜往前走。

戈埃尼帶頭迎了上來，非常親熱地向他問候。它對他拖來的那個陌生傢伙隻字不提，甚至連一眼也沒有多看，跟在它身後的幾名護衛就沒法掩飾得那麼好了。它們全都盯著被他用尾巴一路拖過來的俘虜。

“我今夜睡不著，就走出去散散步，”羅彬瀚說，“看到有好些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往這兒爬。這一個突然從它的隊伍裡脫離出來，像是要單獨到野地裡舒緩腿腳，我就偷偷跟上去，想問問他們這幫人是幹什麼的。結果這個人非但不回話，反而跳起來拿尾巴扎我的嘴，嚇得我一口把他的尾巴咬斷了。他痛暈了過去，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就把他帶來你這邊瞧瞧。”

對他這段十分荒誕的解釋，戈埃尼並不質疑，只是一味誇讚他真的很有力氣。“不過，”它說，“那些個朝我們這兒爬的傢伙們又怎麼樣了呢？”

“噢，他們一直在等我抓的這個人。”羅彬瀚信口胡謅說，“我聽見那些人說他們要團結一致，不拋下任何一個出去散步的人。如果這個人不回去，他們就應該一直在原地等。我也不能跟著他們一直等下去，就丟下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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