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將齊卜扎神不知鬼不覺地偷運進地底石窟,這件事畢竟還是太異想天開了。羅彬瀚一度考慮過從吉葛那兒弄點昏睡藥,但齊卜扎終究是一位閱歷豐富的老兵,即便到了迷丘也依舊疑心很重。據說曾經有仇家潛入過它在連巢地裡的屋子,往它的儲食瓶裡下毒,害得它差點就死了,還完全喪失了生育能力。這次經歷永久地改變了它的生活習慣。
根據厄畢西波的描述,齊卜扎從來不吃離開過它視野的食物,寧可去叢林裡抓活的蟲子;它也從來不喝自己儲存的清水,只靠咀嚼嫩葉和舔舐晨露滿足生理需要。在這點上它比絕大多數普通隱士都要耐得住艱苦,想不著痕跡地用藥粉把它迷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它甚至從不靠近那座湖,因此想讓米菲幫忙動手也沒有那麼容易。
於是,羅彬瀚選擇了另一種辦法。趁著每天到湖畔和米菲例行溝通的時候,他向它詢問起地底囚徒的學術進展。
“我要的說明檔案呢?”他問,“它搞定了沒有啊?”
米菲解釋說現在它們還在研究當中,因為他要的那份說明檔案並不是能悶頭在牢裡寫出來的東西。在此以前,那傀儡裡的靈魂從未接觸過鱗獸的身體構造,它現在也沒有任何可用的解剖工具,甚至就連把屍體搬動一下的力氣都不具備,只能依靠沙板和肢體動作來指揮米菲的硬化觸鬚代它操作。這固然不影響它站在旁邊一起檢視屍體的內部結構,但在整個解剖過程中需要使用的基本操作和切開技巧,它幾乎不可能靠著純粹的視覺去掌握。除此以外,還有那個一開始就存在的老問題:儲存在地底的鱗獸遺體都太陳舊了。
所有這些困難,羅彬瀚當然都心知肚明。一種渾身長滿鱗片的生物對於一個人類的外科醫生會是怎樣的噩夢,他在三千季前第一次解剖瘟疫遇難者時就已經設想過了。那些厚實堅硬的鱗片會遮擋住皮下情況,使得從體外觀察血管走向變得全然不可能;鱗片的疊瓦狀構造也會影響手術操作的運力角度,難以再採用垂直下刀的方法,只能先順著鱗片重疊的角度斜切起撬……這些障礙在解剖屍體時都還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可要是去對付一個尚有呼吸和心跳,還會因為疼痛而抵死掙扎的傷患,那可就要變成天大的麻煩了。
他沒有跟米菲抱怨這些客觀存在的困難,但是也不妨礙他走進地底石窟時換上另一副嘴臉,把正埋頭在沙板前寫字的傀儡從地上揪起來。
“嗨,”他用手指點著傀儡的腦門,“聽說你連自己的老本行都幹不動了?讓你解剖個屍體都做不好?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拉了呀?”
他低頭看了眼沙板上的內容,那像是一張關於鱗片結構的草圖。他沒有細究,只是搖了搖手裡的傀儡:“我聽你的監工說,我要的那幾份說明檔案你短時間內是憋不出來了。真是個廢物點心!好吧!既然你在這裡沒什麼進展,我就行行好帶你出去找點研究素材。不過你得記住,除了阿斯以外,在外頭那些爬蟲眼裡你就是個不會動的塑膠玩具。你最好別打破這點來給我惹麻煩。”
傀儡點頭表示同意。於是羅彬瀚就帶著它離開了石窟,用那副北方鱗獸的形體去拜訪厄畢西波。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裡,他已經跟這個好心、軟弱又糊塗的老工匠混得非常熟悉了,即便突然造訪也不會顯得突兀。再加上他作為上門禮送來的一大塊高透石英,厄畢西波就更加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我聽說齊卜扎殺過人,”他隨隨便便地問,“這是真的嗎?”
厄畢西波嚇得猛甩尾巴。“殺人?”它說,“這,我不知道……”
“齊卜扎之前是個遊隊裡的鱗丁,對吧?我聽說這個職業經常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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