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酷熱像一層無形的、粘稠的油膏,緊緊裹挾著北非廣袤的沙漠。義大利軍隊這支被整個歐洲視為“武裝旅行團”的隊伍,此刻卻正享受著某種連他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高光時刻”。
直布羅陀那場近乎兒戲的勝利,像一針強效的、摻著酒精的興奮劑,注入了這支本已疲憊懶散的軍隊。而代英本土深陷德意志潛艇絞索、物資極度匱乏的窘境,以及隨之而來的全球兵力捉襟見肘,則為他們鋪開了一條意外的坦途。代英匆忙拼湊的、意圖馳援北非的遠征軍,被迫繞行風高浪急的好望角,航程倍增,時間成了義大利人最慷慨的盟友。
在蒙哥馬利乘坐的軍艦還在波濤洶湧的南大西洋上艱難跋涉時,義大利人爆發了他們軍事史上罕見的、堪稱“奇蹟”的戰鬥力。或許是直布羅陀的“輝煌”餘溫尚存,或許是沙漠深處偶爾刮來的涼風帶來的短暫清醒,又或許是代英殖民軍因本土困境和補給不足而士氣低迷,意軍竟然一路高歌猛進,在熱浪和沙塵中,將戰線不可思議地推進到了利比亞邊境的巴爾迪亞!距離埃及領土僅剩十幾公里!
巴爾迪亞港成了義大利人的生命線。源源不斷的運輸船(得益於他們此刻控制了地中海西口)卸下了麵粉、通心粉、橄欖油,當然,還有最重要的——紅酒。補給重新充盈的意軍,如同被太陽曬蔫的植物澆足了水,立刻恢復了“常態”。進攻的勢頭肉眼可見地放緩,士兵們開始熱衷於在港口附近尋找陰涼處,品嚐新到貨的基安蒂,抱怨著該死的炎熱和沒完沒了的沙子。
直到墨索里尼從羅馬發來的、充滿“父愛”的特別專列抵達。專列裡沒有坦克大炮,只有一箱箱貼著精美標籤的、從德意志佔領的北法地區緊急採購的波爾多和勃艮第頂級佳釀。老墨的“犒賞”如同最有效的戰前動員令。當這些琥珀色和寶石紅的液體在簡陋的軍營裡流淌,當酒香暫時壓過了沙塵和汗水的味道,義大利士兵們朦朧的醉眼裡,似乎又看到了“新羅馬帝國”的榮光在沙漠盡頭閃爍。
“為了領袖!為了羅馬!為了美酒!”不知是誰在微醺中喊了一句。“為了美酒!”無數個聲音含混地應和著,帶著一種奇異的熱情。於是,這支被高檔紅酒重新“潤滑”的軍隊,再次搖搖晃晃地開拔了。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更宏大——埃及。
代英在埃及的殖民軍,本就因本土的困境和直布羅陀失守的訊息而惶惶不安,此刻面對這支散發著濃郁酒氣、行軍路線時而飄忽不定、但人數和裝備(尤其是後勤)卻異常充足的義大利大軍,士氣徹底崩潰了。抵抗微弱得近乎象徵性,撤退變成了混亂的潰散。意軍幾乎是追著英軍潰兵的背影,一路向東,如入無人之境,竟一口氣推到了阿拉曼!
訊息傳到開羅,英軍司令部一片死寂,參謀們面面相覷,以為收到了愚人節的惡作劇電報。阿拉曼?那是埃及腹地的門戶!而當意軍前鋒部隊那標誌性的、塗著鮮豔迷彩(或許是為了拍照好看?)的坦克和卡車,真的出現在亞歷山大港西郊的沙丘上時,城防指揮官在望遠鏡裡反覆確認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沒有中暑產生幻覺。
亞歷山大港的守軍,無論是英國本土士兵還是殖民地部隊,都被這從天而降(或者說,從沙漠裡冒出來的)的敵人驚呆了。抵抗意志在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莫名的恐懼(“這幫傢伙到底怎麼打過來的?!”)中迅速瓦解。象徵性的抵抗僅僅持續了三天,在義大利人又一次展示出“付費拍照”的和平誠意(給了代英部隊一些美食)後,這座地中海的明珠、埃及的第二大城市,升起了義大利的三色旗。
羅馬,威尼斯宮。老墨那張膨脹得快要炸開的臉,出現在所有廣播和報紙的頭條。他換上了一套金光閃閃、綴滿誇張綬帶的新元帥服,頭上那頂裝飾著巨大鴕鳥毛的帽子,活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他站在陽臺上,對著下方沸騰的人群,揮舞著拳頭,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變形:
“羅馬的公民們!帝國的勇士們!歷史在這一刻被改寫!看吶!”他誇張地指向東方,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亞歷山大港的燈塔,“在整整一千六百年之後!偉大的羅馬軍團!帶著無上的榮光!再次踏上了亞歷山大——這座由我們祖先屋大維奠基、理應屬於羅馬的輝煌之城!地中海!從此徹底成為我們新羅馬帝國的內湖!”
柏林,帝國總統府。厚重的橡木門也擋不住威利辦公室裡傳出的、混合著驚愕與荒謬感的短暫沉默。宣傳部長卡多爾拿著來自羅馬的“捷報”,嘴角抽搐著,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情報局長希萊爾面無表情,但鏡片後的眼神里寫滿了“這也行?”。
“總統,”格林忍不住開口,眉頭緊鎖,他龐大的身軀在沙發裡不安地挪動了一下,“國內…已經有了一些聲音。他們認為…我們當初拒絕與義大利結盟,還暗中支援維希法國在突尼西亞問題上給義大利人使絆子…是…是一步臭棋。您看現在,老墨這個瘋子,竟然真靠著一股蠻勁和運氣…”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關於亞歷山大港陷落的報告,“把整個北非攪得天翻地覆。如果當初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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