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被她嬌憨的模樣逗笑,伸手將她拉進懷裡,指尖颳了刮她的鼻尖:“就你會玩些新鮮花樣。”兩人笑鬧著,鬢邊的珠翠相碰,發出細碎的脆響,周遭的宮女太監都垂首侍立,連大氣也不敢喘,只讓這宮苑裡的笑語漫過池邊的垂柳,驚起幾隻白鷺。
玩了半晌,李隆基鬆開手,接過高力士遞來的冰鎮酸梅湯,一飲而盡,才靠在椅背上歇氣,額角已沁出薄汗。高力士正拿著團扇替他輕輕扇著,忽然腳步微動,俯身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國師回來了。”
李隆基臉上的笑意霎時斂去,那股慵懶愜意彷彿被一陣冷風捲走,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依偎在旁的楊貴妃,語氣緩和了些:“玉環,你先回寢殿歇息吧,朕有要事處理。”
楊貴妃何等通透,見他神色便知是朝堂之事,乖巧地應了聲“是”,起身時還不忘替他理了理衣襟,柔聲道:“陛下也別太累著。”說罷,帶著宮女們輕步退了出去,那籠中的鸚鵡忽然叫了聲“三郎”,倒讓這瞬間安靜下來的宮苑添了幾分空落。
不多時,一道身影踏著光影走來,正是袁天罡。他依舊戴著那副青銅面具,面具上的星宿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身素色朝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他走到離藤椅丈許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捧著一卷奏章,緩緩遞上:“陛下,河東諸事,臣已查明,具在此折。”
高力士接過奏章,呈給李隆基。李隆基展開細看,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待看完最後一行,才將奏章放在案上,抬眼看向袁天罡,目光在那冰冷的面具上頓了頓:“國師,韓琳休卸任後,河東節度使一職,你覺得何人可擔此任?”
袁天罡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如石:“朝堂之上,人才輩出,臣不敢妄議,唯聽聖人明鑑。”他向來不直接摻和人事任免,只在關鍵時刻點到即止,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隆基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沉吟道:“近來哥奴遞了不少摺子,都在說安祿山那胡兒。此人在邊地倒也勇猛,屢立戰功……朕想著,不如就讓他接任河東。”說到這裡,他話鋒一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猶疑,“只是……他若接了河東,便手握三鎮兵權了啊……”
袁天罡始終垂首,不曾接話。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罷了,此事朕再想想。國師先退下吧。”
“臣遵命。”袁天罡躬身行禮,轉身離去,那面具上的陰影隨著腳步移動,在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盡頭。
待他走後,李隆基沉默片刻,對高力士道:“傳旨,召李林甫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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