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寫著 “‘獵狐行動’工作記錄”，邊角被反覆摩挲得發毛。林紓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拂過封面，突然想起一年前接到線索的那個下午：當時他正在整理另一起貪腐案的材料，省紀委的電話突然打來，語氣急促：“有群眾實名舉報漢東省某企業涉嫌向官員行賄，線索直指池賈，這個案子交給你，務必保密。” 掛了電話，他盯著電腦螢幕上 “池賈” 的名字，心裡隱隱覺得，這會是一場硬仗。

現在，硬仗終於打完了。他開啟筆記本，翻到第一頁，開始撰寫工作總結。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 “沙沙” 的聲響，將記憶拉回調查初期：“2023 年 3 月 15 日，首次接觸舉報線索。舉報人提供了一張模糊的銀行轉賬截圖，收款賬戶戶主為‘李建國’，經核實，該人為池賈遠房親戚，無固定職業，卻在近五年內購買了三套房產，資金來源可疑。” 寫到這裡，林紓停頓了一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 是當時去 “李建國” 住處調查時拍的，照片裡，老舊小區的樓道堆滿雜物，隊員小王正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牆角的快遞盒，試圖尋找戶主的生活痕跡。他想起那天，他們從早上等到深夜，才等到 “李建國” 回家，對方看到他們時，眼神躲閃，說話支支吾吾，這更堅定了他們的懷疑。

“調查初期遇到的最大困難，是證據鏈斷裂。” 林紓繼續往下寫，筆尖頓了頓，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痕跡。他想起那段最艱難的日子：池賈的反偵察意識極強，所有資金往來都透過親戚、朋友的賬戶，且每次轉賬都拆分到不同銀行，甚至用現金交易規避監管。有一次，技術組花了整整一週，才從海量的銀行流水裡找到一條關鍵線索 ——2021 年 5 月，某建築公司老闆向 “李建國” 賬戶轉了 50 萬，而就在同一天，池賈妻子的境外賬戶多了一筆等額的外匯。“當時我們都很興奮，以為找到了突破口，結果去核實的時候發現，‘李建國’說這筆錢是‘借款’，還有借條。” 林紓苦笑了一下，指尖敲擊著桌面，“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張借條是池賈提前讓他補的，甚至還偽造了還款記錄。”

為了打破僵局，林紓組織專案組開會，整整熬了兩個通宵，終於想出了辦法：從 “資金流向的終點” 入手。他們聯合海關、外匯管理局，排查了池賈所有親屬的境外賬戶，發現他妻弟在巴拿馬有一個秘密賬戶，2018 年到 2023 年間，累計入賬超過 500 萬美元，而這些資金的來源，大多是東南亞的空殼公司。“我們聯絡了國際刑警，透過巴拿馬當地警方，找到了空殼公司的註冊資訊，發現這些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都是池賈的熟人。” 林紓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資金流向圖，從漢東省的企業，到境內的親戚賬戶，再到境外的空殼公司，最後彙總到巴拿馬賬戶，每一條線都用紅筆標註了證據來源，“這條證據鏈一打通，池賈的洗錢行為就無可抵賴了。”

除了資金調查，心理戰術的運用也是案件突破的關鍵。林紓翻到筆記本的 “審訊記錄” 部分，上面貼著一張便籤，寫著 “池賈心理防線突破節點”。他想起第一次審訊池賈時的場景：對方穿著筆挺的西裝，坐姿端正，無論問什麼都沉默以對，甚至還會反過來打量審訊人員，眼神里滿是不屑。“當時我們沒急著施壓，而是先讓他看了一段影片 —— 是他母親在醫院的採訪，老人家不知道兒子犯了錯，還說‘我兒子是好人，經常幫鄰居辦事’。” 林紓的指尖在便籤上輕輕劃過，“池賈看到影片時，雖然表面沒反應，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都發白了。”

從那以後，審訊人員每次都會帶一些 “特殊” 的材料 —— 有時是池賈兒子的成績單，有時是他妻子在小區做志願者的照片。“我們不是要威脅他，而是讓他知道，他的行為不僅會毀了自己，還會影響家人。” 林紓在總結裡寫道，“有一次，我們提到他兒子馬上要高考，要是他被判刑，孩子可能會受到歧視。他終於忍不住了，眼淚掉了下來，說‘我對不起孩子’。” 就是這一次，池賈開始鬆動，主動交代了部分受賄事實。林紓合上筆記本，心裡感慨：再狡猾的貪官，內心也總有柔軟的地方，而找到這個地方，就是突破心理防線的關鍵。

寫完調查過程，林紓抬頭望向窗外。駐地樓下的玉蘭花已經開了，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他想起案件剛結束時，省紀委書記找他談話：“這個案子不僅要查處貪官，更要推動制度改革，避免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當時他還沒太明白，直到最近，看到各個部門出臺的新規定，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他開啟電腦，瀏覽著省發改委官網的最新公告 ——《漢東省領導幹部親屬經商辦企業備案管理辦法》正式實施。公告裡明確規定，領導幹部必須如實申報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的經商情況，包括企業名稱、經營範圍、註冊資本等，且每年要進行一次公示；對隱瞞不報的，將給予警告、記過等處分，情節嚴重的，將移交司法機關。“這個辦法的出臺，其實是吸取了池賈案的教訓。” 林紓心裡清楚，池賈就是利用親戚名義註冊空殼公司，才規避了監管。他想起之前去省發改委調研時，看到工作人員正在整理領導幹部的申報材料，每份材料都要經過三道稽核，確保資訊真實準確。“以後再想透過親屬經商謀利，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湧起一股成就感。

除了親屬經商管理，土地出讓和工程招投標領域的改革也在穩步推進。林紓開啟省住建廳的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