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溝底積著厚厚的枯草落葉,吸飽了夜間的寒氣和溼意,踩上去綿軟無聲。
兩人蜷伏在蘆葦叢深處,身子緊挨,清晰感覺到對方微微顫抖。
他們捂住耳朵,可廝殺的聲響卻擋不住,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槍聲、爆炸聲、刺刀磕碰的脆響、垂死的哀嚎、衝鋒的吼叫……混成一片,像漲潮的洪水,一陣陣撲打著他們藏身的溝岸。
有時動靜幾乎就在頭頂,沉重的腳步與踹息聲,擦著溝沿過去,震下簌簌的土塊。
他們屏住呼吸,心如擂鼓,身子僵著不敢動。
不知捱了多久,那驚心的廝殺聲終於像潮水退去,漸漸朝東北方向遠去了。
槍炮聲也稀落下來,最終只剩下寒風掠過荒原的嗚咽,和遠處夏軍士兵打掃戰場時,隱約的呼喝聲。
天邊透出了一線灰白,夜的濃黑漸漸化開。
四周景物從模糊的輪廓裡顯現出來:乾涸龜裂的溝底、凝著白霜的蘆葦、不遠處雞莊廢墟上幾縷將散未散的青煙。
陳思伯小心地抬起頭,活動幾下凍得發木的手腳,拍掉沾滿身的草屑與寒霜,慢慢站直身子。
黃廷達也跟著起來。兩人剛從溝沿探出半個頭,就聽見身後“咔嚓”幾聲脆響——是槍栓拉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年輕卻帶著警惕的聲音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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