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號的甲板被晨露浸得發潮,林小滿蹲在龍骨介面處,指尖捏著那枚鏽跡斑斑的永樂船釘。釘身的“永樂年造”四個字已經被海水啃得模糊,唯有釘尖的三稜紋還清晰如昨,與他腰間銅魚符的魚鱗稜邊隱隱呼應。
“小滿哥,真要把這破釘子敲進去?”小王舉著錘子,胳膊舉得發酸,“這龍骨可是鐵梨木的,硬得跟石頭似的,別到時候釘子斷了,龍骨再裂個縫。”
林小滿沒抬頭,正用砂紙打磨船釘的鏽跡。砂紙磨過之處,露出銀亮的銅芯——原來這釘子是銅包鐵的,外層防鏽,內裡承重。“老海狼沒告訴你?太微號的初代龍骨,就是用這種‘銅骨鐵心’釘拼起來的。”他吹了吹釘身上的銅屑,“當年造這艘船時,工匠怕鐵釘生鏽,特意在外面裹了層紫銅,這釘子,比你手裡的錘子金貴。”
老海狼抱著個鐵皮盒從艙裡出來,盒裡裝著半盒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桐油和松煙的混合氣味。“這是‘接骨膠’,”他用刮刀挖了塊膠泥抹在船釘上,“用魚鰾混著糯米熬的,幹了比鐵還結實。當年修船斷了的龍骨,全靠這玩意兒粘。”
蘇婉和蘇清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恆流裝置的圖紙,指尖在“龍骨傳導”的標註處反覆摩挲。“我爹的圖紙上說,船釘要敲在第七道龍骨接縫處,”蘇清指著甲板下的標記,“那裡有個暗槽,能直接連通船底的傳導裝置。”
林小滿將塗好膠的船釘對準暗槽,示意小王下錘。“輕點,”他按住船釘頂端,“先敲三錘定方向,再用巧勁往裡送——跟給魚去骨一個道理,猛了會傷肉。”
小王撇嘴:“說得輕巧,你行你上啊。”嘴上抱怨著,手裡的錘子卻收了力道,三記輕響後,船釘穩穩嵌進暗槽,只露出個小小的釘帽。
就在這時,太微號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不是海浪搖晃的那種起伏,而是從龍骨深處傳來的、有節奏的搏動,像沉睡的巨獸突然睜開了眼。甲板下傳來“咔嗒咔嗒”的輕響,像有無數細小的機關在甦醒。
“動了!動了!”小王興奮地拍手,“恆流裝置連上了!”
林小滿卻皺起眉,俯身將耳朵貼在甲板上。搏動聲裡,混著一絲極細微的雜音,像琴絃繃得過緊時的顫音。“不對,”他直起身,“傳導有阻滯,你看船舷的吃水線。”
眾人看去,果然,太微號的左舷吃水線比右舷深了半寸,船身微微傾斜,原本平穩的甲板竟讓人站著有些發晃。
蘇婉迅速翻開圖紙:“是‘分力閥’!”她指著圖紙上的一個菱形標記,“恆流裝置的動力要透過三個分力閥平均分配到船身,現在左舷的閥門可能卡住了。”
老海狼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那玩意兒!在貨艙底下,三個黃銅閥門並排著,當年我當學徒時還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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