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回到後廚,把剛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跟領頭的說了一遍。領頭的聽完,沉默了片刻:“他說‘下次聊聊’。說明他也有話想說。你留意他下次什麼時候來,到時候換個地方,不要在這兒談。帶他去街尾那家茶館,那個地方人多,說話不容易被盯上。”胖子應下了。後廚裡,羊湯還在翻著,灶膛裡的火映在牆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面上,記者站門口那盞淺紅燈籠己經點了起來,和整條街上新掛的燈籠連成一片,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幾天後,那個洋人又一次出現在了烤肉店。這個洋人算是個有思想的——他覺得“政府啥也不管就行,市場自己能調節成人們喜歡的樣子”,在這個時代也許算是一個“自由主義雛形”。不過,他己經把幾天前胖子說的話忘乾淨了,因為清國這邊政府對市場確實也不多管——胤禛收稅收得不亦樂乎,為什麼要限制呢?
胖子看到洋人又來了,趕緊上去攀談。
那洋人剛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翻開他的小本子,胖子就端著一壺茶湊了過去。他把茶壺往桌上一擱,壓著嗓子,臉上帶著一種“我們是一夥的”表情:“這位先生,上回您說覺得清國管得太寬——您對這件事,到底怎麼看?”
洋人抬起頭,愣了一下,顯然己經不記得幾天前說過什麼了。他想了想,語氣坦然:“清國管得寬?沒有吧。我覺得清國政府不怎麼管我們做生意啊。我來京城半年多了,開店、進貨、僱人,官府從來沒來干涉過。除了交稅,別的什麼都不管。”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說實話,比我們那邊還松。我們那邊還有行會管著,有各種規矩。這邊只要不犯法,想賣什麼賣什麼,想怎麼賣怎麼賣。”
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像是在消化一個和預期完全不符的答案。過了幾秒他才接話:“那……您不覺得那條商業街,還有那個甄嬛街的牌子,是清國在控制市場?”洋人搖了搖頭:“那個啊?那是商家自己願意掛的,不掛也沒人逼你。我認識街角那家點心鋪的老闆,他跟我說,‘掛個牌子能多來客人,為什麼不掛?’這跟官府有什麼關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你們清國人做生意挺自由的,我覺得挺好。”
胖子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策反話術”被這洋人輕描淡寫地拆了個乾乾淨淨。他乾笑了一聲,把茶壺往洋人面前推了推:“那……那您覺得,清國有沒有什麼讓您不滿意的地方?”洋人想了想,這回倒是認真了些:“有。我不喜歡清國的某些規矩,比如不許外國人在城裡買地。還有,有些人看我們洋人的眼神不太友好,覺得我們是來佔便宜的。”他放下茶碗,“不過這些跟市場沒關係。”
胖子趕緊抓住這個話頭:“對對對,您看,清國還是排外的。我們也是外地來的,跟您一樣。如果您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們可以聊聊。”洋人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什麼意思?”胖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是外鄉人,在清國討生活不容易。如果有什麼共同的想法,可以互相幫襯。”
洋人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把小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擱:“你是不是想拉我入夥幹什麼事?”胖子還沒來得及接話,洋人己經站了起來,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我只是個做生意的。清國好不好,我自己會看。我不需要誰幫我‘幫襯’。”他拿起茶錢放在桌上,朝胖子點了點頭,“你們的烤肉確實不錯。但別的事,就算了。”他說完,推門走了。
胖子站在桌邊,看著那扇門板在洋人身後合上,半天沒動。後廚門口,領頭的正靠在門框上,顯然聽見了剛才的對話。胖子轉過頭,張了張嘴。領頭的先開口了:“不急。這個人不行,還有別人。洋人多的是,總有一兩個能被我們拉過來的。”他說完,轉身回了後廚,拿起刀繼續切肉。胖子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最後把洋人留下的茶錢收起來,回了櫃檯。街面上,記者站門口那盞燈籠還在亮著,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和整條街上的其他燈籠混在一起,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領頭的正在廚房切著肉。
旁邊正在燉羊湯的瘦子想了想問:“那我們應該怎麼進行策反洋人的活動?看起來這些洋人對清國官府的懼怕是深入骨髓的。”
領頭的切肉的手沒有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均勻而穩當:“不急。清國官府盯得緊,洋人怕他們,這很正常。要是隨便來個人就能策反,那清國早就被人顛覆了。”他把切好的肉碼進盤子裡,“我們要做的是先混熟,讓他們覺得我們可靠,再說別的。這是長期的事,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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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黃雨夢沈硯舟黃雨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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