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桑吉回到客棧以後,立刻就開始去找人攀談,他找的是一個白皮膚的洋人,洋人面前擺著一個盤子,裡面裝著桑吉不認識的菜,手裡還拿著刀叉。
“這位…西洋來的朋友,請問您來大清是為了什麼呢?”桑吉滿臉堆笑。
洋人看了看桑吉:“先生,您一定是從清國人所說的西域來的吧?看您的打扮就知道了——我們來清國當然是為了賺錢!誰不知道,這幾年,清國的首都在他們的皇帝和八爺的治理下,是國際化都市呢?您有興趣去外貿市場看看嗎?那裡有許多我們西洋的特產。”
見桑吉盯著那盤菜看,洋人又補充道:“這是這客棧的老闆——用你們的話叫掌櫃——胤禟先生專門為我們開的西餐,這煎牛排搭配生菜和沙拉醬的吃法,和我在家鄉吃的如出一轍,離了京城可是吃不到的。”
桑吉的目光落在那盤煎牛排上,又看了看洋人手裡的刀叉,像是在觀察一種沒見過的進食方式。他看了一會兒:“國際化的都市……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我們那邊都這麼說!”那洋人顯然是個健談的,“八爺的名聲傳到海外去了,這京城確實比以前熱鬧得多。你若是感興趣,午後我可以帶你去外貿市場轉轉,那裡什麼都有——沙俄的皮毛、法蘭西的鐘表、英吉利的呢絨,還有日本的漆器,都是這幾年才多起來的。”桑吉聽完,沒有立刻答應,只是說:“那先多謝了。等我把這邊的事安頓好了,再去看看也不遲。”洋人也不勉強,端起旁邊的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又低頭切起自己盤中的牛排,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帶幾分謹慎的答覆。
桑吉回到自己桌邊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客棧裡偶爾有客人進出,門簾被掀開時帶進來一陣街上的喧鬧,又隨著門簾落下而變得模糊。他坐在那裡,一杯茶喝得很慢,像是在心裡把方才聽到的那些話,一點一點地擱在合適的位置上。
桑吉坐下沒多久,旁邊一個日本人就過來了。
“你好,這位西域來的客人,我是來自日本京都。”日本人鞠了個躬,聽起來似乎不怎麼懂漢話,不只是語調不太對,居然說出的是“我是來自日本京都”,像是病句,“我們的幕府將軍聽聞大清繁榮,解除了從明朝末年以來的鎖國令,因此,我才得以來到這裡。”
桑吉看著對方的和服和束髮:“日本來的?你們也來大清做生意?”
那個日本人又鞠了一躬:“是的。我們聽說大清開海以後,京城繁華,可以買到很多以前見不到的東西。我這次來,是想帶一些清國的藥材和瓷器回去。”
桑吉的目光在那日本人身上停留片刻:“藥材?你們日本沒有藥材嗎?”
“有,”日本人說,“但清國的藥材種類更多,炮製方法也不同。我們那邊的大夫說,清國的藥材,有些藥效更好。所以我想親自來看一看,帶一些樣品回去。”桑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覺得,這京城的東西,比你們那邊的好嗎?”日本人想了想:“不一樣。我們那邊的東西,更精緻些。但這裡的東西更多,也更便宜。這大概就是清國開海的好處。”他說完,又微微欠了欠身,才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像是已經完成了這段簡短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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