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疤臉將領當場怒吼一聲:“你胡說!為了軍費?老子在西北打仗,一年軍費多少,老子心裡有數。河南一省的錢糧,能頂幾個月軍費?你為了這點錢,就能說出‘賣兒賣女是自願’?你讓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怎麼想?他們的婆娘孩子,也是‘自願’的?!”
將領走到胤禛後方的位置,士兵攔住他,沒讓他上去打殺胤禛,但儘管如此,將領還是做出了下一個舉動——
他將自己的腦袋往前湊,大喊著:“阿其那!你回頭看看你老子我!知道這傷疤怎麼來的?那是你換了個不懂裝懂的草包,瞎指揮,老子被準噶爾的蠻子砍的!要不是軍醫有本事,今天老子都看不到你這熊樣!阿其那,你有臉說軍費?你少算幾個八字,派那些外行來搞事情,哪裡需要僵持,哪裡需要那麼多軍費?”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那疤臉將領被兩個士兵死死拽住,卻還在拼命往前掙,臉上的刀疤因為憤怒漲得通紅,像一條蜈蚣在額頭上蠕動。他指著胤禛,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知不知道,就幾個月前,西北死了多少人?老子那個營,一百三十七個兄弟,回來的不到三十個!為什麼?就因為你這個狗皇帝派了個算命的來當將軍!他連馬都騎不穩,就會拿著羅盤看風水!老子們在前線拼命,他在後面算吉時!吉時到了再衝鋒?去你媽的吉時!”
將領的怒吼還在殿中迴盪,他的臉湊得極近,那道從眉骨斜劈到下巴的舊傷疤幾乎要貼到胤禛的後腦勺。侍衛們手忙腳亂地把他往後拽,他卻像一頭發了瘋的牛,梗著脖子,雙眼赤紅,嘴裡還在罵:“你回頭看看!看看老子這張臉!看看那些死在西北的兄弟!你算的什麼八字?你派的什麼將領?你還有臉說軍費?你少算幾個八字,少換幾個草包,老子們早就打完仗回家了!”
胤禛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身後的侍衛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他只能僵在那裡,聽那個將領的唾沫星子噴在自己後脖頸上,聽那些刀子一樣的話扎進耳朵裡。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殿中其他人,有人的臉上露出瞭解氣的神情,有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別過臉去不忍再看。那個將領被拖到了殿門口,還在回頭嘶吼:“阿其那!你記住了!老子這條命是軍醫救的,不是你施捨的!老子在西北拼命,不是為了讓你坐在京城說‘賣兒賣女是自願’的!”
聲音漸漸遠去。殿中重新安靜下來,但那安靜比剛才的喧囂更讓人窒息。
胤禛跪在那裡,脊背微微佝僂,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他的臉上,那種強行維持的“鎮定”已經碎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茫然。
他想起自己寫下那道聖旨的那個下午。田文鏡的奏摺擺在案上,說河南災情已平,百姓踴躍輸將,請將免徵的錢糧照常收繳。他看了一眼,覺得田文鏡辦事妥當,便提筆批了個“可”,又加了一句嘉獎。至於“賣兒賣女”的事,他聽說過,但那又怎樣?災年賣兒賣女,自古以來便是如此,豈是他一個皇帝能管的?何況,那些百姓既然肯賣,想必也是自願的,不然誰能逼他們?
他當時真這麼想的。現在,被那個疤臉將領當面唾罵,他忽然覺得,自己當時……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不對。】他猛地掐滅了這個念頭。【朕是皇帝,朕做的都是對的。那些百姓,若是真不想賣,誰能逼他們?田文鏡是能臣,他說踴躍輸將,那就是踴躍輸將。朕沒有錯,朕從來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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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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