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興亡雲煙事/第9章 紋枰無算處 (2)(1)
興亡雲煙事_第9章 紋枰無算處 (2)(1)

午後最是暑熱難耐,方旭因身體不適已告假數日了,但府內卻還是官員往來絡繹不絕。有辦事的,也有借探病之機攀附的,方旭反覺比在政事堂當值還要勞累些。探病者能不見便不見了,但此時還到府上請示、辦事的卻多半是不能不見的。

已交未時,烈日炎炎,這是花園中的一間小書房。這書房臨水而建,四面開窗,南邊烈日正被柳蔭遮住,屋內便少了一絲暑氣。桌上擺了一盆冰塊,已化出半盆水來,卻還是有遮不住的涼意四散開來。方旭躺在東窗下一張春凳上,額頭上敷著冰巾,臉頰微有些紅潤,似是熱毒尚未散盡,身後一名使女正輕輕打扇。

崔言坐在春凳旁木杌子上,手中捧著幾份文書,正款款而言。方旭靜靜聽崔言說完,睜開微合的雙眼道:“默之,淡墨公與子衡、重樓處置這些事是極妥當的,此次北疆戰事,官兵餉銀與陣亡將士撫卹要花掉許多錢,這錢是不能省的。如今朝廷庫中銀錢雖緊些,卻不能在這上面省錢。將士們在前線流血拼命,若我們連這些買命錢也要剋扣,豈不令天下人寒了心。寧肯我們後方的文官勒掯些,也要將錢糧盡數發給將士們,不能教人白白流血送命不是?”

崔言默默聽著,不時點頭。方旭又道:“默之,你與淡墨公說,不必事事來稟我,他儘可自拿主意的。都是為朝廷辦事,我豈有信不過他的。我既告假,他便是主政,若事事稟我反而誤事。再者你們幾位中書舍人,每日來回奔波,也甚是辛苦。你稟與淡墨公,免了這層罷,待過幾日我身子痊可了,便可上值視事,那時一併稟與我,也是一樣的。”

崔言道:“淡墨相公曾對我等言道:青籬相公雖是因病告假,卻畢竟身為朝廷首相,朝中事無大小,俱該稟與青籬相公知曉。只是怕擾了青籬相公靜養,這才沒有事事請示,只將政事堂眾人決斷稟報青籬相公。青籬相公若有異議,我等自當更改。若只因青籬相公在家休養,我等便擅專政事,便是無視朝廷綱紀,罔顧祖宗成法,我等不敢行此悖逆之事。”

方旭無奈苦笑道:“也罷,便隨淡墨公罷。”

崔言也無多話,稟完事便即告辭,方旭命人送了出去,隨即摒退了使女,又遣管家去請幾位候著的客人至此處敘談。

過不多時,管家引著一行人魚貫進了書房。當先一人乃是太子詹事朱休,身後是熊飛軍天權衛都統制使汪度、天璇衛都統制使周魁、梁都推官徐恆,後面兩人卻是兵部左侍郎呂進,梁州府太守段鑄。

方旭命管家遣走其他等候的官員,只說方相公午睡,要他們申時後再來。待管家去後,方旭便翻身坐起,扯掉頭上冰巾,已沒有了適才精神不振的模樣。

眾人俱已落座,朱休笑道:“方相公生的好病,只怕生的是心憂天下之病罷。”

方旭嘆道:“我是生的憂懼耳目之病。若不生此病,哪得時機與諸位有此一聚。”

朱休道:“縱是他耳聰目明,探得我等在此相聚又如何?疑心之病他素來是有的,疑心我等也非今日一日,待到他拿到我等罪證,我等已反客為主了。倒要教他無可奈何。”

方旭道:“明德慎言。大事一日未成,我等當謹慎行事。若因你我輕忽壞了大事,豈不負了太子重託。”又沉聲對眾人道:“諸位,今日與諸位相聚於此,便是為商議起事之事。北疆兵敗,天下子民已與當今離心離德,我等正可乘此時機起事。事成,則天下人心必歸太子。今日我等便要商定起事之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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