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來琢磨去,他想起前院的丁建國。那小夥子是院裡少有的實在人,不摻和這些家長裡短,為人正直,幹活也麻利,就是以前自己老仗著資格老找他茬,人家也沒跟自己計較過,還總客客氣氣地叫他“何師傅”。如今怕是隻有他能幫上忙了。
何雨柱裹緊身上的舊棉襖,一瘸一拐地往前院挪,每走一步,腿肚子都打顫。剛到丁建國家門口,就見人家推著輛半舊的腳踏車要出門,車把上還掛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頭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飯盒和工具。丁建國瞧見他這模樣——眼角青了一塊,跟被人打了兩拳似的,嘴角還破著皮,結了層血痂,忍不住想笑,可看著那狼狽勁兒,又把笑意憋了回去,皺著眉問:“何師傅,您這是……咋了?讓人給揍了?”
“建國,”何雨柱嗓子有點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昨兒晚上回來,在衚衕口被人堵了,沒看清是誰,上來就打。你看我這模樣,實在上不了班,能不能幫我跟廠裡請個假?就說我突發急病,得去看看。”
丁建國剛要應聲“沒問題”,就見易中海從影壁後頭轉出來,臉色不太好看,眉頭擰成個疙瘩。他本來是來堵何雨柱的,想拉著他一路去上班,路上好接著做“思想工作”,沒成想撞見這一幕。丁建國這小子早就不聽自己的,眼裡沒他這個一大爺,要是讓他跟何雨柱走得近了,往後這傻小子怕是更難拿捏,自己在院裡的話語權可就真懸了。
“柱子,你這是咋了?”易中海走過來,故意提高了嗓門,聲音在清晨的院裡格外響亮,“都這時候了還不上班,遲到了要扣錢的,你忘了家裡還等著米下鍋?一個大男人,哪那麼嬌氣!”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又是這套說辭,拿他的工資說事,逼他去上班,順便再繞到幫賈家的事上。他沒搭腔,只是咬著牙,繞過易中海就往外走:“我去趟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晚點再說。”渾身疼得厲害,他真怕傷著骨頭,要是耽誤了幹活,那才是真麻煩。
易中海沒料到他敢直接無視自己,臉瞬間沉了下來,跟鍋底似的。他轉頭看向丁建國,剛要開口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丁建國卻像沒看見他似的,腳一蹬腳踏車的腳踏板,“嗖”地一下騎出了院門,車鈴“叮鈴鈴”響著,清脆得很,把他想說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的,憋得胸口發悶。
易中海站在四合院門口,揹著手望著空蕩蕩的衚衕口發怔。秋風順著巷口的拐角灌進來,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像撒歡的野狗似的撲到他腳邊,又被風捲著往牆根鑽。冰涼的風颳得他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像是有條滑膩的小蛇在爬,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眉頭緊鎖,眉心擰成個疙瘩,心裡頭堵得慌——這四合院怎麼就越來越不按他的心思來了?
想當年,他在院裡說一不二,誰家有難處、誰跟誰鬧了矛盾,只要他搬個小板凳坐在中院的老槐樹下,三言兩語就能把理兒掰扯清楚,沒有擺不平的事。那會兒全院人都敬他、服他,連二大爺、三大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聲“老易”。可如今呢?人心散了,各有各的主意,年輕人更是敢跟他嗆聲,連他這“大爺”的面子,都不太好使了。
就在易中海唉聲嘆氣地準備出門買兩副新線手套時,迎面撞上了從外面回來的秦淮茹。她懷裡抱著剛買的玉米麵,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眼眶有點紅,像是剛哭過,嘴角抿得緊緊的,下頜線繃得筆直,顯然是憋著一股子火沒處撒。
沒等易中海開口問一句“秦丫頭這是咋了”,秦淮茹已經帶著怨氣開了腔,聲音壓得低,卻透著股子藏不住的不滿:“易大爺,您這是幹什麼啊?難道您不知道我昨兒去何雨柱家是為了啥?我好不容易瞅著機會想跟柱子好好說說話,您怎麼能叫聾老太太過去呢?這不是添亂嗎?老太太一去,啥話都沒法說了!”
易中海臉上露出無奈,連忙擺了擺手,嘆了口氣:“唉,秦丫頭,你先彆氣,這事真不是我安排的。我壓根不知道後來會鬧成那樣。本來啊,我是讓我家那口子去聾老太太那兒,說點縫補衣裳的事,順便提一嘴你可能去找柱子拿點糧票,讓她老人家別多想,省得又瞎琢磨。可誰成想,我家那口子嘴笨,沒把話說清楚,反倒讓老太太以為你倆鬧了啥彆扭,非說要過去‘看看熱鬧’,攔都攔不住……”
秦淮茹皺著眉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懷裡的面袋,雖然心裡還有些疙瘩——好好的計劃被攪黃了,實在窩火,但她向來信易中海的為人,知道他不是那故意拆臺的人。她跺了跺腳,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本來都計劃好了,昨兒柱子輪休,想讓他留在家歇一天,我熬點粥送過去,好多說說話。結果老太太一進門,拉著柱子就說家常,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沒一會兒就回來了。算了,也不說這些了,等回頭有機會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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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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