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國猛地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挺直了腰板,雙手在褲縫邊飛快地蹭了蹭——手心不知何時沁出了細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惑卻像漲潮的海水般湧了上來:眼前這位公安同志說話客氣,眼神里也沒多少審視的意味,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查投機倒把的。他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些:“同志,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要是有啥需要配合的,我一定照辦,絕不含糊。”
院裡的人也都愣住了。剛才還一個個伸長脖子,抻著腦袋等著看丁建國被公安帶走問話的熱鬧,甚至有人已經在牆角根下小聲議論:“這下丁師傅怕是要麻煩了,兩輛腳踏車呢,哪那麼多票?”“說不定真是走了歪門邪道,秦淮茹剛才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可眼下,公安同志不僅沒動怒,反倒對著丁建國微微頷首,那架勢分明透著幾分尊重,這可太不對勁兒了。
秦淮茹臉上的得意勁兒一下子僵住了,嘴角張了張,想說點什麼煽風點火的話,比如“他肯定是藏了票”“前幾天還見他跟人偷偷摸摸說話”,可話到嘴邊,一個字都沒蹦出來。心裡莫名地發慌,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咚咚咚跳得厲害,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沒按自己想的方向發展——那點想借公安的手給丁建國難堪、順便讓章雪下不來臺的心思,就像被針尖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癟了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失落。
可秦淮茹還是不死心,往前湊了半步,對著公安同志急急地說:“同志,你們可別被他騙了!就是丁建國,他一個工人,哪來那麼多腳踏車票?這兩輛腳踏車肯定來路不正,說不定是投機倒把弄來的!你們趕緊把他抓走問問清楚啊!”她說著,還偷偷瞟了眼章雪,想從她臉上看到慌亂或難堪,可章雪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眼神里滿是對丁建國的信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公安局的同志沒理會秦淮茹的咋咋呼呼,目光轉向丁建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公事公辦的認真:“丁建國同志,據我們調查,你之前在軋鋼廠因技術革新受獎,確實領到過一張腳踏車票,而且已經登記使用了。現在你們家一下子多出一輛腳踏車,按規定需要核實第二張票的來源,還請你解釋一下。”
丁建國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臉上露出從容的笑意:“同志,我可以解釋的,這就給你看看我的腳踏車票,都是有根有據的。”
說著,他轉身往屋裡走,沒一會兒就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來,從裡面抽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票證,雙手遞了過去:“您看,這一張是軋鋼廠獎勵的,上面還有廠裡的紅章,日期都清清楚楚;另一張是前陣子我在永定河邊上救了一位落水的老領導,人家為了感謝我,特意託人批的票,上面也有相關部門的印章,編號都能查到。”
公安局的同志接過票證,認真問道:“那我們可以仔細查驗一下嗎?”
“當然可以,您儘管看,儘管核對。”丁建國爽快地應道,臉上坦蕩得很。
那位同志小心翼翼地展開票證,對著頭頂的陽光仔細查驗水印,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對照著上面的登記資訊一一核對。只見兩張票證紙張厚實,印刷清晰,上面的印章鮮紅完整,邊緣沒有模糊的痕跡,編號也都能在本子上找到對應的記錄,確實是正規渠道發放的,一點問題都沒有。他點了點頭,將票證小心翼翼地疊好,還給丁建國,語氣裡帶了幾分歉意:“沒事了,丁建國同志。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工作疏忽了,沒查全資訊就過來了,讓你受困擾了,實在抱歉。你的腳踏車票來源合法,是正道上來的,我們核實清楚了。”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還想開口說什麼的秦淮茹身上,臉色嚴肅了些:“這位同志,以後不要隨意揣測他人,更不能憑空汙衊。凡事都要講證據,沒有根據就胡亂舉報,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鄰里之間相處,要互相尊重,多些理解,少些猜忌和搬弄是非,這樣才能和睦相處,明白嗎?”
秦淮茹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頭埋得低低的,脖子都快縮排領子裡了,嘴裡喏喏地應著“知道了,知道了”,再沒了剛才的囂張勁兒,連手指頭都不好意思抬起來。
公安局的同志沒再多說,又對著丁建國和章雪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帶著同行的同事離開了。院門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留下一院子的人,看看丁建國手裡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票證,又看看蔫頭耷腦的秦淮茹,眼神里都帶著幾分瞭然和戲謔,默默地散開了——這場熱鬧沒看成,倒是讓秦淮茹自取其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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