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趙聰的一生/第38章 溫春魚類的興奮(1)
趙聰的一生_第38章 溫春魚類的興奮(1)

留下燒鵝骨的男人

西元7年夏晨,三公子運費業在南桂城啃完第八隻英州燒鵝,油膩手指點向人群:“爾等蠢笨,不知享受!”

他將小山似的鵝骨拋入河中,溫春食人魚瞬間將白骨啃成齏粉。

寒春冷笑:“廢物。”林香捂鼻:“臭不可聞。”趙柳翻起白眼,耀華興連連搖頭。

只有田訓舔著嘴唇:“骨頭都啃得這般香……三公子果真妙人。”

河流深處,魚群利齒間殘留的血肉碎末逐流而去,而燒鵝的印記已在南桂城生了根。

西元七年六月十三日,晨光初綻。南桂城從薄霧繚繞裡甦醒,空氣裡沁著微涼的溼氣,雖已是夏季,卻依然浸潤著春末殘餘的清冽。天空被昨夜雨水洗過,透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澄澈碧藍,不見一絲雲翳。陽光越過青黑色的屋簷,斜斜鋪在溼潤的石板路上,水窪反射著碎金般的光點,光腳踩著這些水窪走過的小販,腳踝感到一陣清涼的刺痛。偶爾一陣微風,裹挾著河邊特有的水腥氣與不知何處飄來的梔子花香,拂過柳梢,拂過行人睏倦的臉龐,也拂過懸掛在“醉仙居”二層雅間窗框上的那隻空鳥籠。籠子輕輕晃盪,發出細微而單調的吱呀聲。

這間臨河的“春和軒”雅座,是整個醉仙居視野、通風最佳的位置。此刻,這裡的氣息卻與滿城的清冽花香格格不入。濃郁霸道的油脂香氣、焦糖混合著複雜香料的氣息,沉重地充斥在每一個角落,如同實質的綢緞,牢牢裹纏著人的口鼻,揮之不去。空氣裡甚至能看見微微透明的、裹著肉香的油煙氣在浮動。

巨大的黃花梨木圓桌中央,堆積如山的不再是精緻的糕點菜餚,而是層層疊疊、支離破碎的禽鳥骸骨。它們呈現出醬紅油亮的色澤,斷裂處露出森白的茬口,粘附著星星點點的肉膜和深色的香料顆粒。幾隻肥壯的蒼蠅嗡嗡地盤旋著,尋找著可供落腳的美味碎屑。桌面早已被肆意流淌的油汁和醬汁浸染得一片狼藉,深色的液體在桌面上蜿蜒流淌,凝結成粘稠的膠狀物,匯入桌角堆疊的幾隻巨大青花瓷盤裡,形成令人作嘔的油膩湖泊。一隻啃得溜光水滑、僅剩些許軟骨連線的鵝頭歪倒在盤子邊緣,空洞的眼窩朝向窗外流淌的河水。

三公子運費業半癱在寬大的紫檀圈椅裡。他身著華貴的雲錦直綴,此時那昂貴的衣料前襟上,已沾滿了大片大片深棕色的油漬,如同一幅拙劣的地圖。他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臉龐此刻泛著飽食後的紅光,整張臉像是膨脹開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鼻翼因滿足而翕張。他用一隻油膩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手,隨意抓起桌角最後一塊肥厚的鵝腩——那是整隻燒鵝最為豐腴多汁的部位,皮脆肉酥,油光閃閃。他張開嘴,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將那塊肉猛地塞了進去。牙齒撕扯皮肉發出粘膩的“滋啦”聲,滾燙的油脂瞬間從他的嘴角溢位,沿著下巴滴落,在他那油漬斑駁的前襟上又添一道新的印記。

“嗝…呃!”一聲響亮的飽嗝衝口而出,在瀰漫著濃重肉香的寂靜雅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三公子滿足地長吁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費力地挪動了一下深陷在圈椅中的肥胖身軀,椅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他那隻油汙遍佈、幾根手指都粘在一起的手,帶著滿滿的酒氣和肉食者的傲慢,朝著窗外樓下熙攘的南桂城大街隨意地揮了揮,動作懶洋洋,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指點和評判意味。

“嘖!”他咂了咂嘴,粘著肉屑的舌頭舔過同樣油亮的嘴唇,聲音因吞嚥而顯得有些含糊,卻又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唯恐別人聽不見的嘹亮,“你們這些人啊……真是……嗝……榆木疙瘩!死腦筋!就知道埋頭幹活,懂不懂什麼叫過日子?”他抬高了調門,唾沫星子混著油光噴濺出來,“人生在世,圖什麼?不就是圖個舒坦,圖個痛快嗎?看看你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可憐吶!”他那泡在油脂裡的眼睛眯縫起來,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和毫不掩飾的鄙夷。他突然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那動作引得衣襟上的油漬猛地一晃,幾乎要抖落下來。“瞧瞧我!瞧瞧我!三公子我!”他強調著自己的身份,語氣得意洋洋,“這才叫活法!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別往心裡擱!懂不懂?學著點!”

他兀自陶醉在自己的“人生至理”中,完全無視雅間內外屏息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夥計們臉上竭力壓抑的複雜表情。站在角落裡的年輕夥計,鼻翼快速地翕動了幾下,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竭力對抗著胃裡因那濃郁油膩氣息和眼前狼藉景象掀起的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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