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只覺得這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的氣場,光是看著那光潔如鏡、密不透風的深色車窗和厚重冷硬的輪廓,就算再不懂行,心裡也知道這車很貴。
車子穩穩停在了對面桌球廳前。前排副駕駛車門率先開啟,一條穿著黑色緊身西褲的長腿利落地跨出,隨即一個異常高大健碩的身影幾乎“頂”出了車門,落地無聲。寇大彪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路燈的光勾勒出那人明顯區別於東亞人種的身形:寬闊得不可思議的肩膀,倒三角形的軀幹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當那人完全站直身體,轉過身來,寇大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夜色下,那張臉的膚色竟然是純粹而深邃的黑褐色?
黑……黑赤佬?! 寇大彪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空白了一瞬。竟然還帶著黑人的保鏢?真的跟他孃的拍電影一樣?他猜測車內之人一定是個大佬級別人物。
那黑人壯漢絲毫沒有停頓,邁開大步,沉穩地繞到加長車的後門旁,以一種精準到毫釐的訓練有素動作,無聲而恭敬地拉開了那扇厚重得令人咂舌的後車門。車內橘黃色的溫暖光線,如同一道細細的光河,流淌出來,照亮了車門邊緣的一小塊地面。
緊接著,另一隻腳輕輕踏在光潔地面上,踩著的是一雙纖塵不染、鞋尖銳利的鋥亮黑皮鞋。然後,從寬敞後座那舒適的陰影裡,彎腰鑽出一個穿著銀色西裝的年輕男子。那身銀灰色的西裝在路燈和車內光線的雙重映襯下,泛著一種冰冷、華貴如同液態水銀的光澤,剪裁極度合體,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如勁竹的身姿。他站直身體,隨手輕輕撫了一下西裝的翻領,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姿態優雅得與這破敗油膩的環境格格不入。
寇大彪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恐懼感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衝擊所攪動:夜色也難掩眼前這張臉的俊朗逼人。關鍵那人看上去白白淨淨,年紀也很輕,這與他在電影裡見到的黑幫大佬形象完全不符。
銀西裝青年步履從容地走向還僵在原地、臉色煞白的元子方,他身後的兩個黑人壯漢如同山巒般,沉默而有力地跨立在他後側,寇大彪如同被毒蜂蟄了一下,猛地低頭,把自己更深地往門框裡縮。
青年在元子方面前站定,微微低頭俯視著他。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看進元子方寫滿驚恐的眼底,聲音響起,出乎意料地依舊和煦,甚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彷彿在規勸失足青年的口吻:“你就是元子方?”
元子方像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驚愕和茫然,嘴唇哆嗦著:“是的,哥……我是,我就是元子方。”聲音細若遊絲。
“嗯。”青年輕輕頷首,那嘴角的笑意似乎因為他的確認而略微加深,卻依舊如深潭難測。語氣更加平緩,彷彿在拉家常:“放鬆點,不用怕成這樣。事情,都是可以談的。”他目光平和地直視著元子方驚惶的眼睛,“只要不玩消失,踏踏實實認賬,這錢……”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像是在談一樁尋常買賣,“自然可以慢慢來。每月還一點,細水長流嘛。你年紀輕輕,日子還長,總有辦法的,對吧?”
這看似寬限的話,對此刻像繃緊的弓弦一樣的元子方來說,無異於暫時的赦令。他幾乎沒思考,立刻連連點頭,聲音因為巨大的求生欲而拔高了幾個調子,帶著哭腔:“是是是!哥你放心!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一定拼命想辦法賺錢!多做幾份工!肯定、肯定早點把債還乾淨!一分錢都不會少您的!”
青年似乎對他的這份“識相”還算滿意。他微微傾身,伸出那隻戴著價值不菲的腕錶、骨節分明白皙的手,輕輕拍在元子方的肩膀上。這看似安撫的動作,落在元子方身上卻如同壓上千斤重擔,他肩膀猛地一塌,眼中瞬間凝聚起更深的恐懼,彷彿拍上的不是手,而是烙鐵。青年的聲音依舊維持在一種平和的音調上,但那字句的重量卻陡然增加,冰冷地鑽進元子方的耳膜深處:
“你能明白就好。”他的聲音微不可察地壓低了一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道上混,無論是你,還是我們,都要講規矩。”他微微側頭,湊近元子方的耳廓,後面幾個字說得又輕又清晰,如同寒冰碰撞,“規矩在,就有路走。這次念你初犯,年輕氣盛不懂事,我們網開一面。記住,”他盯著元子方驟然收縮到極致的瞳孔,一字一頓,寒氣森森,“真的再有第二次,就不會讓你這麼舒服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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