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夢境的影響卻並未真正消失，它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漣漪不斷擴散。

接下來的幾日，李明發現自己總會不自覺地觀察柳兒。在講堂聽素羽講學時，在食堂用膳時，甚至在庭院中漫步時，他的目光總會下意識地尋找那個清麗的身影。他注意到柳兒似乎也比往常更沉默了一些，偶爾會對著窗外出神，眼神飄向遠方，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恍惚。他知道，她定然也同他一樣，仍在反覆咀嚼那個夢的含義。

這天下課後，天空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學子們紛紛快步返回舍館。李明走到迴廊下，正看見柳兒獨自一人站在廊簷邊，伸出手去接屋簷滴落的雨水，側影在濛濛雨霧中顯得有些單薄。

李明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她身旁站定。

“還在想那個夢？” 他輕聲問，目光也投向廊外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的草木。

柳兒收回手，轉過身，臉上沒有太多驚訝，似乎料到他會過來。她點了點頭，低聲道：“嗯。尤其是……奶奶最後變成小女孩的樣子，還有她說的那句話——‘我是他的夢’。師兄，你說，我們……我們會不會也是某個更高存在的‘夢’？”

這個問題比夢境本身更加深邃，觸及了哲學的根本。李明沉吟片刻，緩緩道：“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孰真孰幻，本就難有定論。但無論如何，我們此刻能感知彼此，能在這稷下學宮中求學論道，這份體驗本身，便是真實不虛的。或許，重要的並非我們是否是‘夢’，而是我們在這‘夢’中，選擇如何存在。”

他的聲音平穩而堅定，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柳兒聽著，心中的些許不安漸漸平復。她抬起頭，看著李明被雨水映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這個同樣經歷過奇夢的夥伴在身邊，面對未知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恐懼。

“師兄說的是。” 柳兒微微一笑，“只是，這夢境將我們牽連在一起，總讓人覺得，它或許不僅僅是一個夢那麼簡單。它會不會是某種預示，或者……一個需要我們共同去解開的謎題？”

“我也如此認為。” 李明肯定道，“夢境中由死復生、返老還童的景象，或許暗合了某種天地間迴圈往復的至理。稷下學宮匯聚百家典籍，或許我們能從中找到更多線索。比如，道家有‘歸嬰’之說，陰陽家論魂魄轉化……我們可以分頭查閱，再一起參詳。”

一股無形的紐帶，因這共同的秘密和探索的意願，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起來。這不再是簡單的同窗之誼，更像是一種基於共同經歷的、隱秘的同盟。

“好。” 柳兒應道，眼中重新燃起求知的光芒，“那我便多留意道家與方術相關的記載。”

雨漸漸停了，天際出現一道淡淡的彩虹。學宮內的鐘聲響起，提醒著學子們下一個課業的時間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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