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6日 陰
清晨的天空像一塊蒙著灰紗的幕布,沒有什麼顏色,風卻帶著一股冷冽的溼氣。我站在陽臺上抽菸,樓下街口的早餐鋪已經冒起了油煙,攤主熟練地翻動著鍋裡的油餅,滋滋作響的聲音順著風飄上來,夾雜著鹹香的氣味,混合著冬天特有的冷霧,讓人覺得既真實又有些沉重。
我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腦子裡卻還在想著昨晚加班到十點的場景。那份系統改造的需求文件擺在我桌子上,厚厚一沓紙,字裡行間都是客戶的苛刻要求。魏鵬坐在我對面,眼睛佈滿血絲,他笑著跟我說:“磊子啊,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我天天熬夜,感覺自己像個擰緊的發條,鬆不開,也停不下。”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把文件翻過去一頁又一頁,彷彿那是解不開的謎題。其實我心裡也有同樣的困惑,只是沒說出口。因為我知道,一旦說出來,就像把心口最脆弱的地方剖開給別人看,那種感覺不太好。
上午九點,我照常趕到公司。辦公室的燈光一如既往地白得刺眼,鍵盤的敲擊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彷彿在提醒每一個人,你不能停下,你必須不停地往前走。電腦螢幕上,程式碼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在遊走,偶爾冒出報錯資訊,就像生活中那些意想不到的挫折。
張麗拿著一杯咖啡走到我桌前,她皺著眉說:“昨天那個介面,你看看,是不是邏輯順序錯了,我調不通。”我接過她的筆記本,仔細盯著那一行行程式,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敲程式碼這種事,有時候就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你必須冷靜,不然一連串的bug會讓你崩潰。
中午吃飯的時候,魏鵬拉著我去樓下那家簡餐店。飯菜還是一貫的味道,沒什麼驚喜,他突然低聲對我說:“我聽說武漢那邊最近挺多人生病的,咳嗽發燒的特別多,好像醫院都擠滿了。”我愣了一下,隨口問:“真的假的?”他說:“是真的,我老婆微信裡提過,身邊好幾個同事都請病假。”
這話像一顆石子落進心裡,泛起一圈一圈漣漪。我沒有接話,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心裡卻慢慢沉下去。李倩就在武漢,她一個人,每天要面對繁雜的工作和獨處的生活,如果真有什麼事,我連陪伴她的機會都沒有。
下午三點,我抽空給李倩發了條微信:“你那邊冷不冷,要多穿衣服。”過了幾分鐘,她回過來:“還好,就是最近單位裡好多人咳嗽,我也覺得嗓子有點幹。”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忍不住敲字:“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發了個笑臉,說:“小毛病,不用擔心,我挺好的。”
我沒再追問,可心裡卻不安。就像有個聲音在耳邊輕輕說:“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可我又不能表現得太緊張,因為我知道她性子要強,不喜歡別人把她當病人一樣對待。
夜幕很早就降臨,六點半時,外面的天已經漆黑。公司樓下的霓虹燈閃爍著,有一種冷清的美感。我坐在工位上繼續改需求文件,耳機裡迴圈播放著許巍的《曾經的你》,歌詞裡唱著:“走在風雨中,讓心吹動自由的夢。”我突然覺得,這句歌詞像是專門為現在的自己寫的。
魏鵬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走吧,今晚別熬了。”我點點頭,關掉電腦,跟著他一起下樓。外面的風更冷了,吹得人直縮脖子。我裹緊外套,心裡卻惦記著李倩。
回到家後,我給她打了個語音電話。她接起的時候,背景裡傳來窗外呼呼的風聲。她說:“今天加班到很晚,樓下的小超市人特別多,好多人買感冒藥。”我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也咳嗽了?”她笑著否認:“哪有,我就是嗓子幹,喝點熱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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