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文臣武將/第386章 “捉雁”(1)
文臣武將_第386章 “捉雁”(1)

寅時的郴州郊外,寒霧如浸了冰水的棉絮,厚厚鋪滿整片河灘。兩岸叢生蘆葦蒼青垂露,一夜秋霜凝在葦葉,風一吹便簌簌抖落細碎水珠,落在三人肩頭,浸得衣料微微發涼。腳下河灘淤軟,每一步都陷出淺泥印,青萍浮在緩流之上,秋水泛著灰白冷光,四下靜得只剩蘆葉摩擦的輕響,偶有野雀撲稜著翅膀掠過霧層,轉瞬又隱入白茫茫霧氣深處。

趙善和顧塵卿對視一眼,中間鑽出來的崔元九看著兩人,壞笑的衝兩人做出噓的動作。

趙善一身玄色暗紋男子束身勁裝,剪裁貼身收腰,窄袖束腕、褲腳緊紮在雲紋軟皮靴中,半點累贅無有,襯得身姿挺拔利落,行動間不見半分拖沓。衣料是上等貢紡厚錦,霧中泛著細膩啞光,衣襟、袖口暗繡銀線流雲紋,低調華貴,絕非市井粗布可比,腰間束墨玉窄帶,一側掛小巧皮質捕網囊,另一側垂一柄三寸短匕,眉眼清利,自有幾分不輸男兒颯爽。顧塵卿著月白暗錦直裰,外罩輕緞短披風;崔元九一身寶藍錦束騎裝,三人皆是世家貴子弟,衣料配飾樣樣精緻,全無半分寒酸破敗之態。

深秋本是雁群盡數南下之時,誰也不曾料到這片僻靜淺灘竟棲著一對大雁,兩隻水鳥頭頸緊緊交纏,羽翼相貼浮在水心,通體白羽在朦朧晨光裡泛柔光,正是六禮納采最合宜的聘雁,堪稱踏破鐵鞋難尋的天賜機緣。

“等它們再往岸邊靠半丈,三面合圍,萬萬不可出聲。”顧塵卿壓低嗓音,將一半精工織麻捕網繩遞到趙善掌心。

崔元九心性單純,耐不住長久靜候,腳下挪動時不慎碾斷枯蘆,“咔嚓”一聲脆響劃破河灘寂靜。水面雙雁瞬間警覺,長頸筆直揚起,兩翼舒展便要衝天。顧塵卿反應極快,揚手將大網奮力拋向河面,灰網在空中鋪開一片陰影;趙善身形一掠,窄袖利落不礙動作,快步從右側蘆叢衝出截斷雁的升空之路;崔元九慌不擇路往前猛撲,腳下一滑直直摔進沒過腳踝的淺水窪,水花轟然四濺,灘上成群水鳥驚起,振翅聲響震碎晨霧。

河灘瞬間亂作一團。兩隻大雁受驚低空盤旋,堅硬翅尖反覆抽打撲上來的三人手臂,力道兇猛。趙善束身勁裝護住周身,側身靈巧避開雁翅橫掃,指尖精準扣住一隻雁的翅根;顧塵卿縱身躍過泥溝,按住另一隻,奈何大雁掙扎不休,幾番拉扯險些掙脫。崔元九渾身濺了泥水,錦騎裝邊角沾了泥漬,爬起身胡亂去捂雁頭,反倒險些讓其中一隻飛脫。三人躲閃拉扯之間,沿岸農戶栽種的蘿蔔、青菜盡數被踩爛,青綠菜秧混淤泥碾作一地狼藉。

折騰半炷香,三人才將雙雁捆好羽翼,塞進錦布囊袋。三人衣料雖名貴,此刻都沾了河灘泥點,卻依舊看得出料子上乘、做工考究,還未喘勻氣息,遠處村落便傳來此起彼伏的怒喝。數十農戶扛鋤頭、握扁擔,沿著田埂快步圍攏,人群裹挾著濃重怒意,將三人團團圍堵,為首白髮村長拄著粗木柺杖,眉頭擰成死結,臉色鐵青如深秋凍雲。

“好大膽的外鄉人!大清早驚擾河灘靈雁,踏毀全村過冬菜圃,按村規,當即捆送郴州府衙問罪!”

村民吵嚷聲此起彼伏,鋤頭扁擔齊齊橫在身前,怨氣沖天。趙善與顧塵卿對視一眼,心底皆是哭笑不得,只為尋一對婚聘大雁,竟無端惹上鄉鄰大禍,當真倒黴至極。

崔元九見狀連忙上前,對著村長深深躬身,錦袍下襬微微垂落,誠懇告罪:“老丈息怒,實是在下身旁友人即將大婚,古禮納采需活雁為聘,我們尋遍周遭州縣無果,今日偶遇一時失了分寸,損毀田苗驚擾靈禽,所有罪責由我一力承擔。”

話音落下,村長眼底戒備更甚,柺杖重重杵在泥地,周遭村民喧譁陡然拔高。趙善抬手輕輕攔回崔元,玄色勁裝襯得她神色沉穩,緩步上前,自貼身錦袋取出一張平整百兩銀票,雙手恭恭敬敬遞到村長面前,語氣謙和溫潤,不見半分驕矜:“這位老丈,是我等行事魯莽失了分寸,難得深秋尚存成對大雁,我們兄弟心急冒犯鄉鄰,損毀田苗,還請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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