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他凝視著那個人的背影，試圖從他的姿態和動作中解讀出一些端倪。然而，那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那個人握著一把竹掃帚，在青石板路上緩慢地清掃。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背影佝僂如弓，每一次彎腰都像要把整個身子折進暮色裡。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林羽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玉佩，那是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信物，說持玉者會在城南舊巷等他。可眼前這人看起來，不過是個尋常的掃地老人。

夕陽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鋪到林羽腳邊。他忽然注意到老人握著掃帚的手，指節處纏著褪色的布條，掃帚停頓的瞬間，幾片金黃的銀杏葉從簷角飄落，恰好落在那人稀疏的銀髮上。林羽的心猛地一跳——那雙手，方才握掃帚的姿勢，竟與師父教他的太極雲手有三分相似。

林羽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緊張感，他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下意識地向前挪動了半步。就在這時，巷口的燈籠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吹動，原本黯淡的火光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整個小巷，給人一種朦朧而詭異的感覺。在這微弱的光線下，林羽隱約看到老人的身影緩緩地轉過身來。老人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彷彿每一個動作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當老人完全轉過身時，他的半張臉被燈籠的光芒照亮，展現在林羽眼前的是一張佈滿了深深皺紋的臉。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無數的痕跡，使得他的面容看起來格外蒼老和憔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老人那渾濁的眼睛。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林羽袖中玉佩的瞬間，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竟然驟然泛起了一點微弱的光芒。這光芒雖然微弱，但在昏黃的光暈中卻顯得異常耀眼，彷彿是在黑暗中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

突然燃起兩簇幽藍火苗。那光並非來自瞳孔，倒像是從枯井深處浮起的磷火，將眼白燻成了青灰色。林羽袖只覺腕間一麻，玉佩竟自行掙出袖口，懸在老人枯瘦的指尖前微微震顫。

“這玉佩......”老人喉結滾動如生鏽的風箱，渾濁淚水突然衝破眼屎的封印，兩道黃濁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衝刷出淺痕。他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撫上玉佩，裂紋處竟滲出縷縷金芒，在他掌心灼出一個血洞般的印記。

“三百年了......”老人突然暴喝，聲音嘶啞如梟啼，“守玉人血脈未絕！”他猛地抓住林羽袖手腕，那力道不似垂暮之人，倒像鐵鉗鎖骨。林羽袖看見他眼中幽藍火苗驟然暴漲，映得整間破屋如同鬼蜮，而老人脖頸處，竟有青黑色紋路如活物般遊走。

“小夥子，”老人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濺在玉佩上，瞬間化作青煙，“記住《歸藏》第三章——”話音未落，他眼中藍火倏地熄滅，身體軟得像攤爛泥。林羽袖驚魂未定地抽回手，只見玉佩裂紋已自行彌合，而老人腕間，一枚龍紋符牌正緩緩化作齏粉。

老人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林羽手腕，指節泛白如老根盤結。那縷青煙尚未散盡，玉佩已泛起刺目青光，將他蠟黃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林羽見他喉頭劇烈滾動，暗紅血沫順著嘴角蜿蜒，在滿是褶皺的脖頸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第三章......”老人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解......解“蠱”之法......”最後字音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撕碎，他突然睜大眼睛，渾濁瞳孔中竟閃過一絲清明的綠光，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眼底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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