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奧多西的皮靴踩在城堡主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了清脆而帶有節奏的聲響。這位從君士坦丁堡深宮裡走出來的監察官,用他那近乎挑剔的目光審視著周圍的一切。
主堡大廳的牆壁上掛著北歐的熊皮和拜占庭的精美織毯,這種野蠻與文明生硬拼接的風格,讓這位自詡優雅的貴族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更讓他感到不適的,是那些侍立在兩側的維京戰士——他們雖然在烏爾夫的命令下收斂了殺氣,但那粗壯的臂膀、滿是老繭的雙手,以及甲冑縫隙裡怎麼也洗不掉的鐵鏽與血腥味,依然像是一群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野獸。
“伯爵大人的城堡,真是一處充滿了力量的地方。”狄奧多西坐上了長桌一側的主位,他一邊用絲綢手帕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手指,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邊境荒涼,比不得君士坦丁堡的繁華,只能靠這些粗夯的兵卒來抵擋保加利亞人的刀劍。”烏爾夫大剌剌地坐在了他的對面,端起一大碗麥芽酒猛灌了一口。他那粗獷的舉動和不修邊幅的坐姿,在刻意營造一種“有勇無謀的瓦蘭吉蠻族”的假象。
僕人們很快端上了精緻的銀盤,裡面盛放著烤得恰到好處的乳羊肉,甚至還有用中東香料調味的鷹嘴豆泥,這在偏遠的北方領地是極其罕見的奢華。
狄奧多西看著眼前的食物,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
“哦?沒想到在伯爵大人的府邸,竟然能吃到如此地道的敘利亞風味。”他用銀叉挑起一點豆泥,看似無意地在舌尖抿了抿,目光卻刀子般剜向烏爾夫的臉,“本官記得,這種頂級的香料,通常只有控制了南疆商路的塞利姆家族才有能力大宗販運。而那個家族,似乎在叛亂期間,曾是斯科萊魯的大金主之一啊……”
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幾名正在啃骨頭的維京戰士動作一僵,右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間的斧柄上摸去。
烏爾夫卻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震得大廳頂棚的灰塵沙沙作響。他一邊嚼著羊肉,一邊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監察官大人真是好舌頭!這東西是君士坦丁堡的行商運來的,至於什麼塞利姆、斯科萊魯,老子只知道在戰場上用大炮把他們轟成碎肉!要是那幫阿拉伯馬販子敢來我的領地,我的戰馬正好缺幾副上好的馬鞍!”
那枚皇帝御賜的戒指在烏爾夫指間隨著他揮舞的手勢不斷閃爍,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狄奧多西,眼前的野蠻人是得到了聖上特許的邊境重臣。
狄奧多西微微眯起眼睛,收回了目光,優雅地切下了一塊羊肉。
“伯爵大人的忠誠,陛下自然是信任的。”他嚥下肉塊,聲音依舊尖細,“不過,例行的搜查和核驗是本官的職責。明天一早,本官會帶人親自巡視城堡的倉庫、防線,以及……任何本官認為需要核實的地方。”
深夜,城堡在一片死寂中沉睡,唯有高聳的箭塔上不時閃過火把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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