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仁堂巧施吐法:老饕三月洩瀉止
入秋後的青溪鎮,早晚已經帶著些涼意,可老街口那棵老樟樹底下,還是少了往日的熱鬧——往常總端著個搪瓷缸子,坐在樹墩上和老街坊們侃大山的李老爺子,這三個多月愣是沒露過面。
“李伯這拉肚子啥時候是個頭啊?前兒個我瞅見他兒子小勇,眼窩子都熬青了。”賣豆腐的王嬸一邊給剛出爐的熱豆腐蓋棉絮,一邊朝隔壁的雜貨店搭話。雜貨店的張叔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從三伏天拉到這會兒,鎮上的診所、城裡的醫院都跑遍了,藥吃了一籮筐,愣是沒見好。聽說昨兒個又拉了四五回,人都瘦脫相了,可偏偏精神頭還挺足,真是邪門。”
兩人正嘀咕著,一輛電動車“吱呀”一聲停在老樟樹旁,騎車的正是李勇,後座上載著個竹編的小凳子,凳上坐著的就是他爹李老爺子。李老爺子今年七十整,在青溪鎮算是少有的高壽,別看他身板清瘦,沒什麼大塊肌肉,可年輕時候種莊稼、挑河泥,底子打得結實,用岐仁堂的岐大夫常說的話,那是“氣有餘而形不足”,屬於老輩人嘴裡“千金難買老來瘦”的福氣相。可這福氣,自打三個月前吃了頓冰鎮西瓜開始,就被一場沒頭沒尾的洩瀉給攪和了。
“岐大夫,您可得救救我爹!”剛踏進岐仁堂的門檻,李勇就急得聲音發顫。岐大夫正坐在櫃檯後整理藥櫃,聽見動靜抬頭,見李老爺子被兒子扶著,雖然腳步有些虛浮,眼神卻亮堂,不像久病纏身的模樣,心裡先鬆了半口氣。
岐仁堂在青溪鎮開了快二十年,門面不大,三間青磚瓦房,正屋擺著紅木診桌,牆上掛著《黃帝內經》的經絡圖,角落裡的藥碾子磨得發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當歸、陳皮香。岐大夫五十出頭,戴一副細框老花鏡,手指修長,指腹因為常年摸脈、抓藥,帶著些草藥的清苦氣。他示意李老爺子坐在診桌前的椅子上,又給李勇遞了杯溫開水:“別急,先讓老爺子歇會兒,我慢慢問。”
李老爺子喘了口氣,自己扶著桌沿坐直了些:“岐大夫,不瞞你說,我這肚子不爭氣,拉了仨月了。起初以為是天熱吃壞了東西,吃了點止瀉的藥,沒管用。後來越拉越勤,有時候一天七八回,都是稀水似的,可你說怪不怪,我也不覺得累,就是胸口總堵得慌,飯也沒胃口,吃兩口就膩得慌。”
岐大夫點點頭,伸出手搭在李老爺子的手腕上,指尖輕輕按在寸關尺三處。診室裡靜悄悄的,只聽見窗外老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過了片刻,岐大夫換了另一隻手,眉頭微微蹙了蹙,又舒展開來。
“老爺子,你這脈,澀中帶弦啊。”岐大夫收回手,又看了看李老爺子的舌苔——舌淡苔白膩,邊緣還帶著些齒痕。“雖說拉了三個月,可你精神沒垮,小便雖然少,顏色也不黃赤,這說明你底子確實紮實,病邪沒傷到根本。只是這胸口發悶、食慾差,再加上脈象,倒不像是普通的暑溼洩瀉。”
李勇趕緊接話:“可不是嘛!之前的大夫都說是什麼‘腸胃炎’,開的藥不是止瀉就是消炎,吃了半點用沒有。岐大夫,您看我爹這到底是啥毛病?”
岐大夫沒直接回答,轉而問李老爺子:“您平時胃口好的時候,喜歡吃點啥?特別是這兩年,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天天都離不了的?”
這話一問,李老爺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沒啥特別的,就是……就是喜歡吃鯉魚。”
“鯉魚?”岐大夫眼睛一亮,“怎麼個吃法?吃得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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