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的軍訓,讓她的體力和儀態更加出眾了。公交車站在公路上,下了站往前走不久,拐進條小道就是墓園。這時節用不著進墓園,公路兩邊都是點點新綠,只是公路上沙塵大,一輛大卡車開過去,就捲起一片煙塵。文秀娟以手掩面,靜待塵土散去,露出她略顯蒼白的青春面孔。
文秀娟慢慢往墓園去,待拐進小道,走到墓園門口,一條小犬跑出來,她嚇得往旁邊跳了一步,臉龐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自那之後,她就不近貓狗了。
兩年多前的冬至日,文秀娟站在姐姐的墓碑前重獲新生。她感受到父親遲來的期待,也感受到冥冥間怨毒的凝望,卻依然可以直立在墓碑前,與姐姐對話。塵世間濁浪洶湧,她堅信自己自此劈波斬浪,縈繞在墓碑前的巨大壓力,終將隨著碑上遺像黯淡老舊。
然而她錯了。
一九九四年、一九九五年、一九九六年,歲月如江河。文秀娟升入高三,高考,高分考入上海醫學院,還進了最最拔尖的委培班。每一天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變化,變得越來越光鮮,越來越像一隻天鵝,她甚至開始習慣別人的讚美,習慣別人看著她的混合了羨慕和小嫉妒的目光。這種變化給她換了皮,換了血,換了肉。然而,每次她來到這裡,走入墓園,骨髓裡的無邊黑暗就蔓延而出,把她淹沒。無論外殼多麼鮮亮多麼堅硬,無論她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或索性假裝淡忘一切,來到這兒全都無用,被一錘擊得粉碎,露出內裡那最最不堪的東西來。
她還偏偏沒法不來。臨近清明她晚上就開始做亂夢,她想怎麼姐姐的魂這麼些年還沒有去投胎,到了這個點就要鬧騰,非得上了墳拜過了才得安寧。更想深一層,文秀娟也明白,興許是自己的心理問題。有這心理問題也再正常不過,自己總要付出代價。
進了墓園,照在身上的陽光就沒了暖意,手腳冰冷。晴空無雲、低著頭的時候,卻又覺得有黑雲壓頂。文秀娟做了幾個深呼吸,辨認著墓穴編號,急步前行,來到文秀琳的墓碑前。短短幾年,碑上的相片,已經像隔了一個世紀。文秀娟不敢多看,那相片上的眼睛,不管相隔多少久遠的時光,都能直勾勾看進她的心裡。
放上供品,點了香,三鞠躬,把香插在土裡,文秀娟轉身就走。她的步伐比來時更快,因為文秀娟知道,當她走出墓園,那個友好的世界又會回來,她又能感覺到太陽的溫度微風的輕柔,一年之春真正開始,一直到……下一次來。
輪迴,年復一年。
她驀然發覺,自己的背竟是佝僂著的。她立刻把背挺直起來,近一年的軍訓下來,竟然進了墓園還是這樣的姿態,自己這一輩子,是否會一直這樣?這擺脫不了的原罪啊,她心裡不由生出一縷悲涼來。這悲在心底裡轉了一轉,不知怎地,竟化為一股子火氣。文秀娟停住步子,轉回身,走回文秀琳的幕前。
“阿姐啊阿姐!因果報應,你死了,我要得報應,是不是這個道理?沒有,不是的,這個世界上有因果報應嗎?真的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未必吧。
我現在這樣,說明我還有一點點良心,會覺得對不起你,我這一點兒良心,如果全被狗吃了,我今天站在這裡,就不會是這副模樣,甚至我都壓根兒不會在這裡,永遠忘記你,再不來看你一眼。阿姐,你說為什麼阿爸從來不說因果報應,從來不說善有善報。媽媽作了什麼惡,要落到現在這樣?而你作了多少惡,要落到現在這樣?沒有什麼報應的,要麼,前世作的惡,今世來報,今世受的苦,來世再報,這樣子說來,也許媽媽是上輩子幹了壞事;這樣子說來,你也可能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呢?反正你現在是清楚得很了。至於我,如果要下輩子來還,也沒有意見,我這輩子只求現世。”
“我如今活得不錯。現在是委培班的班長,高票當選的。我要讓所有人都喜歡我,這其實一點兒都不難,就像在老街,出了家門街坊鄰居沒有不喜歡我的。只有在家裡,你,爸爸……現在沒有你了,爸爸也只好喜歡我。可我不要住在老街,我不喜歡那個住在老街的我,我拼命讀書,考大學,就是要和老街上的那些人不一樣。你知道同學是怎麼看我的嗎,他們覺得我住在法租界,有個大家族,家教很好,他們有好幾個猜測的版本呢,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如何如何,一點一滴,人是看細節的,成敗都是。看到我活得這麼好,你是什麼感覺呢,畢竟你已經死了,如果沒有你的死,就沒有我的今天。你希望我過得怎麼樣呢,希望我活得和以前一樣悲慘嗎?如果那樣的話,你的死又有什麼意義?我過得越好,你的離開,才越有價值不是嗎?你應該祝福我,阿姐,畢竟你已經死了呵,死了!下一世我來還你,這一世,我要過得好好的,誰都不能攔我,誰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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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窗外傳來煙花聲和遊客的嬉笑,丈夫突然死死捂住我的嘴。“別出聲,拿上手機和證件,馬上跟我走。”他胡亂地塞着東西,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我不解地問怎麼了,丈夫驚恐地瞥了煙花一眼:“別問了!不想死就快跑!”我被他拽着光腳往外沖,連睡裙都來不及換。到了停車場才發現,整個度假村燈火輝煌。有人拖着行李箱辦入住,有人披着毯子給星空拍照。所有人都沉浸在假期的美好。我倆卻像瘋子一樣,逃命般在山路狂飆。無論我怎麼問,丈夫只死死盯着後視鏡,抖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半小時後,度假群瘋狂彈出信息,我當場傻眼。
阿滿夭折後的第五年,裴行簡仍陪我守着他的長明燈。我夜裡夢見孩子哭,總要驚醒。他便起身點燈,把我冰涼的腳攏進懷裡,一直捂到天亮。有時我問,阿滿若還在,是不是該長到他腰間了。裴行簡會頓一頓,再輕聲說:“快了。”我以為,他同我一樣,只能靠想念記住孩子長大的模樣。今晨我咳了血,大夫說,我至多還有三日。我不信,獨自出城求醫。卻在路過一戶農家時,看見裴行簡蹲在院門前,替一個男孩系好散開的衣帶。男孩頸上掛着一枚長命鎖。鎖背的“滿”字,是我親手刻的,最後一筆歪得厲害。我想走近些。男孩已跑回屋裡,撲進農婦懷中叫娘。裴行簡沒有進去,只在門外等着,直到男孩回頭沖他揮手。入夜,他照舊陪我添燈。我咳得握不住燈盞,他接過去,像往常一樣捂住我的手。“等明年阿滿生辰,我們再來看他。”我看着燈下那塊小小的牌位,忽然不想問了。阿滿有人替他穿衣,也有人應他一聲娘。罷了。我只剩三日,何必再教他認一個就要失去的人。......
結婚九周年紀念日,遠在加拿大出差的姜斐嫻在家裡的遠程監控中,看見丈夫鍾淮煦慣用的鋼筆,從書房筆架移到了茶几上。戀愛一年,結婚九年。 鍾淮煦作為榆市最頂尖的外科醫生,有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放鋼筆的位置從沒變過。 姜斐嫻撥通了私人律師的電話:“琳達,我可能要申請單方面離婚,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 姜斐嫻和鍾淮煦是在英國愛丁堡領的結婚證。 當地法律可以申請單方面離婚。 “姜總,申請單方面離婚,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琳達的話還沒說完,被姜斐嫻打斷:“我的丈夫出軌了。” “明白了,姜總,我馬上為您安排。” 結束通話,姜斐嫻向百達翡麗門店的SA微笑道。 “Sorry,我不需要這款表了,可以介紹一款適合中老年人戴的嗎?”
我的世界沒有顏色。生日那天醒來,男友周謹言和閨蜜沈佳穎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在冰箱貼了張字條。“禮物就放在第三個紅綠燈路口,為了防止你作弊,語音手環我們拿走了哦”我慌了神,他們不知道沒有語音手環,我連紅綠燈還剩幾秒都不知道。第一個路口,我跟着一個牽着小狗的老人過了斑馬線。第二個路口,一個背着書包的小學生蹦蹦跳跳過到馬路對面,我才知道是綠燈。第三個路口,我等了十幾分鐘都沒有行人,信號燈來回換了幾次,我邁出半步又縮了回來。腳剛邁出半步,突然一輛電動車迎面而來。來不及躲被金屬前輪撞倒在地。耳朵‘嗡的一聲,周圍的聲音逐漸模糊。我第一時間撿起碎屏的手機給他們打電話。撥給閨蜜無人接聽。
婚禮當天,酒店宴會廳突然響起火災警報。濃煙從門縫湧進來,工作人員大喊防煙面罩少了剩一個。妹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哭着說自己哮喘犯了。我剛拿到面罩,媽媽便跪下來求我:“你吸幾口煙死不了。你妹妹要是受刺激,可能當場沒命!”未婚夫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他奪走面罩套在妹妹頭上,又抱着她沖向安全通道。我追過去抓住他的衣角,他卻用力將我推開。“人命關天,你別在這種時候爭寵!”我從樓梯上滾下去,腹部重重撞上台階。下一秒,警報停止,煙霧散去。宴會廳里爆發出鬨笑。妹妹扯下面罩,舉起藏在衣領里的攝像頭。“姐,驚不驚喜?這是我策劃的婚前忠誠度測試!”“看你會不會嫁了人,就胳膊肘往外拐!”媽媽也笑着,走過來拉我。“別躺着了,煙是乾冰,根本沒毒。”我沒有動,只是看着身下逐漸蔓延開的鮮血。大火是假的。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沒了。
從校服到婚紗的感情,究竟有多令人羨慕?姜疏寧和裴仰在一起的第七年,他準備跟她求婚了。北島酒店。一眾人圍在姜疏寧身邊。 “疏寧,看着你們一路走過來,真的好羨慕。” “今天是你們七周年紀念日吧,裴仰特地給你辦了這麼大的派對,肯定還有驚喜。” “那還用說?裴總肯定是打算今天求婚啊。” 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姜疏寧在一旁沒說話,但微翹的嘴角也能看得出欣喜。 她平時低調,今天卻穿了條極精緻的藍色亮片禮服,露出白皙精緻的肩頸線,搭配瀑布般的長發,美得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昨晚,她偶然在裴仰的西裝口袋裡發現了鑽戒。 所有人也都對裴仰今天會做什麼心知肚明。
畢業那年,我們五個人約好,國慶一定要自駕去一趟阿勒泰。為了這趟旅行,我提前半年排隊訂車。又熬了無數個夜晚確認營地、補給和路線。直到出發當天,閨蜜問能不能帶上剛失戀的同事。可房車核載五人,一個也不能多。我正要拒絕,手機卻彈出一張二十二小時的火車站票。竹馬笑着晃了晃訂單。“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你坐火車最合適。”“國慶只剩站票了,你將就一下,票錢記得轉我。”另一個竹馬笑着接話:“你不是最會做攻略嗎?正好提前到,把酒店和晚飯安排好。”閨蜜連忙說不能占我的位置。他們卻立刻攔住她:“票都買了,你現在不去,不是浪費大家的心意嗎?”男友也將我的行李搬下車。“房車太顛,你胃又不好,我們也是為你着想。”我笑了。我等了七年的旅行,排了半年的房車,最後卻換來一張22個小時的火車站票。七年前他們拉着我的手說,這趟旅行一個人都不能少。如今車還沒開,四個人便一起舍下了我。我收回鑰匙,讓他們把行李搬下去。阿勒泰,我會去。只是約定里的人——我不要了。
為了報復警長丈夫,兇手活生生掏出我的心臟,砍下我的頭顱。
直至死亡降臨,我也沒有吐露丈夫的行蹤。
哪怕他就在一條街道之隔的五星酒店,為我妹妹慶祝生日。
有人問他我怎麼還沒來,他冷嗤一聲。
“誰稀罕她來?一天天就知道嬌氣耍性子,沒半點警屬的樣子!”
如他所願,我不會再出現打擾他和妹妹了。
我死後一小時,妹妹的生日宴盛大舉行。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而我的丈夫陸承允抬手看了看手錶,臉色微冷。
“再等十分鐘,沈挽棠不來,直接開始。”
他身邊的好友提議:“陸哥,我記得嫂子怕黑,你要不要去接一下?”
陸承允周正的眉皺了下:“接什麼?她是警屬,可以克服困難自己過來”
男人一臉漠然的樣子,刺的我心臟發疼。
陸承允不知道,我已經來了,就站在他身邊,滿身傷痕,鮮??淋漓。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身中數十刀,被人活生生掏出了心臟。
臨死前我最後的念頭是——陸承允知道我死了,會開心嗎?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