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俯瞰,這個山谷的整體地形就是一個完美的正圓形,像是一隻扣在大地上的巨碗,碗壁光滑如鏡,碗底平坦開闊,這種地形特別適合用來佈置專門削弱天劫威力的陣法。更妙的是,周圍環繞的山峰走向竟在冥冥之中暗合天地大道的某種古老韻律,無意間組成了一個天然的風水格局,此格局雖非人為,卻能微妙地引走雷劫的能量,起到一定程度的削弱作用,雖不能免除天劫,卻能顯著提升渡劫成功率。這種天然優勢,是任何人工陣法都難以完全複製或超越的。
更重要的是,散修們若去大勢力的地盤上使用人家的寶地渡劫,往往會牽扯很多的因果。都廣之野作為三不管的地帶,既無宗門約束,也無勢力盤剝,更無趁火打劫之輩,雷劫谷自然成了散修們渡劫的最佳也是最安全的去處。再加上,但凡敢來雷劫谷渡劫的都不是什麼易與之輩,能修煉到渡劫邊緣的散修,哪個不是歷經生死手段狠辣背景神秘底牌眾多?沒有人會冒著得罪一位未來渡劫強者的風險,去強行將山谷據為己有,設卡收費。那樣做實在是有點兒不划算了,今日你佔了山谷,明日他渡劫成功,第一個找上門來的就是你,輕則廢你修為,重則滅你滿門。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去幹這樣的蠢事。
正因如此,雷劫谷始終保持著開放與中立的狀態,成為所有散修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淨土,一個用無數成功與失敗的渡劫者鮮血與信念澆灌而成的聖地,此處也正是劉宏為自己精心選定的渡劫之處。
“咦?他們怎的也在此處?”
劉宏的腳步在雷劫谷不遠處驟然凝滯,他的瞳孔先是微微放大,隨即迅速收縮,眼底深處掠過一連串複雜的情緒波動。他原本以為這支聲勢浩大排場奢靡到近乎炫耀的隊伍不過是都廣城內一場尋常的權貴巡遊,是身份尊崇的駁族青年用以彰顯地位震懾宵小的例行之舉。卻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片瀰漫著肅殺與毀滅氣的雷劫谷再次與他們相逢。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百餘名俊美侍從懸浮於空中已列成兩排,姿態恭敬卻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呼吸刻意放輕到幾乎停滯,生怕驚擾了即將到來的天威;華麗車駕穩穩停在谷外的半空中,車簾半卷,露出一角繡著暗金雲紋的華服,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頭頂生有獨角尾曳純黑綢緞尾巴的駁族青年,此刻正端坐與懸浮於半空中的車駕裡,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谷中一切,神情從容淡定,嘴角甚至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只待好戲開場。
“那你且等等看,看看他們究竟是要做什麼吧!”雅蘭的聲音在他識海深處悄然響起。
只見駁族青年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動作優雅富有威儀,每一個細微的角度都透露出長期養成的尊貴習慣。隨著這個簡單的手勢,他身邊來自各族的俊美青年立刻心領神會,紛紛無聲地簇擁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半圓形的護衛陣型。他們的存在,既是儀仗,也是屏障,更是無聲的宣告此地已被“大少爺”圈定為觀禮之所,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否則便是對兩位大乘期強者的不敬。
合體期巔峰的四臂魔人,則獨自一人踏入了雷劫谷,其背影山嶽般厚重,周身雖未釋放出絲毫威壓,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瀰漫開來,這是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沉澱下的煞氣,是即將面對天劫的決絕與孤勇。看到這一幕,劉宏心中頓時豁然開朗,毫無疑問,應當是這個四臂魔人即將衝擊渡劫期,其他人,尤其是身份超然的駁族青年,不過是前來觀禮學習的。
不多時,天地便開始變色。原本晴朗明媚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被一隻無形巨手拉上了厚重的帷幕,光線迅速黯淡,溫度驟降。四周的靈氣與魔氣受到某種至高無上意志的召喚,瘋狂地向雷劫谷上空匯聚而來,形成肉眼可見的螺旋狀氣流,呼嘯著湧入谷中,捲起漫天塵土與枯葉,發出嗚嗚的悲鳴。草木低伏,飛鳥絕跡,連風都屏住了呼吸,整片山谷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萬物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天罰而戰慄。天空中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凝聚起一團翻滾不休色彩詭異到令人不安的劫雲。雲團是以濃稠如墨能吞噬光線的黑色魔氣為基底,其上交織著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光暈在其上盤繞,又似神虹倒懸,散發出令人心神震顫靈魂刺痛的毀滅氣息。
劉宏此時也不打算遠遠地看著了,天劫不僅是毀滅的化身,更是天道法則最直觀最暴烈最不容辯駁的顯化。每一次雷劫落下,都是大道在撕開宇宙表象,向修行者赤裸裸地展示其執行的底層邏輯與能量結構。若僅憑探測器遠端觀測,終究隔了一層冰冷的媒介,模糊不清,無法捕捉其中微妙的韻律與節奏。於是劉宏心意一動,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古老的印訣,悄然激活了複合陣法。一層層由空間摺疊、靈力遮蔽的隱形屏障瞬間展開,將他的身形氣息都完全遮蔽,讓劉宏徹底融入空間本身,成為環境的一部分,就算是大乘期的神識都無法察覺。劉宏隨即騰空而起,從另一側山脊悄然靠近雷劫谷,刻意避開了駁族青年所在的方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其實離得遠了,用空間弦振探測器來進行探測也並非不可,雅蘭完全可以在雷劫落下的瞬間捕捉其蘊含的天道波動,解析後直接灌輸到他的腦海中。可劉宏總感覺這樣隔了好幾層,像是別人嚼過的飯再餵給你吃,失去了親身體悟的鮮活震撼與直擊靈魂的頓悟感。他渴望用自己的雙眼去看清雷光的軌跡,用自己的神魂去感受法則的脈動,用自己的道心去觸控天道的紋理,然後再吸收雅蘭傳來的資訊流,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將天劫中的法則碎片,熔鑄進自己的修行根基之中,成為未來渡劫時最堅實的依仗。
劉宏來到一座山峰的近前,身形隱於一塊突出的佈滿青苔與歲月刻痕的岩石之後,從空中向雷劫谷中俯瞰。只見谷中早已佈置妥當:地面銘刻著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防禦陣紋,每一道線條都精準無比,深嵌入岩層,靈石嵌入關鍵節點,符籙懸於四方角落,形成一個三層疊加內外呼應的立體防護體系,每一層都針對不同性質的雷劫之力。雷劫谷的正中心,四臂魔人正盤膝坐於地面,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周身魔氣內斂到極致,正在做最後的調息與準備,將體內每一分魔元都調整到最佳狀態,經脈中的魔力江河奔湧。與此同時,雷劫谷四周的山峰此刻都泛著濛濛的微光,彼此呼應,構成一個完美的環形。很顯然,隨著劫雲在空中的不斷匯聚與加壓,雷劫谷周圍山峰所組成的天然陣法也已被徹底啟用,開始自發運轉,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雷霆洗禮,將天劫的狂暴之力匯入大地深處,化為滋養。
等了沒多久,劉宏便看到四臂魔人猛然睜開雙眼!雙眼瞳中爆發出駭人的血光,兩輪血月在黑暗中升起,照亮了他堅毅猙獰的面龐,其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燃燒的戰意。他隨即站起身來,渾身肌肉鋼澆鐵鑄般繃緊,四條手臂緩緩展開,準備迎接宿命,擺出了最穩固的防禦姿態。幾乎在同一時刻,天空中一道黑紅色的雷電兜頭劈下!雷電粗如水桶,纏繞著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嘯,撕裂空氣,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直奔谷底。然而就在雷劫進入雷劫谷範圍的瞬間,四周山峰的光芒驟然明亮,天然陣法發動,雷劫之力被硬生生削弱了一小截,被無形之手削去一層鋒芒,速度與威能都略有下降。緊接著這道已被削弱的雷劫打在四臂魔人親手佈置的防禦陣法上,陣紋閃爍,又被削弱了一小截。最終只有不到原來威力一半的雷劫,轟然砸在四臂魔人的身上。一瞬間他全身電光閃爍,黑煙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但令人震驚的是,第一道雷劫就這麼被他硬生生扛了下來,就連身上的護體魔氣都只是微微震盪,未曾潰散,顯然留有餘力,甚至藉機淬鍊了肉身,將雷劫殘餘能量匯入特定經脈,化害為利。
前三道雷劫威力都不是很大,更像是天道的試探與警告,節奏緩慢,間隔清晰,給足了渡劫者喘息與調整的時間。四臂魔人應對從容,甚至藉機調整體內魔元流轉路線,修補細微損傷,每一次雷擊都讓他體內的魔元更加精純。但從第四道雷劫開始,威力很顯然就上了一個層次雷光更亮,速度更快,附帶的神魂侵蝕之力也陡然增強,試圖撕裂他的意志。劉宏看得眼睛一眨也不眨,瞳孔深處倒映著每一道雷光的軌跡,神魂全力運轉,貪婪地汲取著其中蘊含的天地大道碎片,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牢牢記下,不容錯過分毫。劉宏深知,這些經驗未來或許就是自己渡劫時活命的關鍵,是生與死之間的一線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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