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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袍要加身_第796章 她的面前(1)

第796章

她的面前,攤開著數份奏章和密報。最上面一份,是英國公張溶從宣大前線發回的八百里加急軍報,言韃靼攻勢雖暫被遏制,但邊軍糧餉短缺、士氣低落的情況依舊嚴重,且軍中似有流言傳播,關於京城宮變、皇帝是女子招致天罰等悖逆之言,需嚴加整飭。旁邊,是張居正從南下途中發回的密奏,言已抵山東境內,不日將入南直隸,沿途所見,吏治鬆弛,民生困苦,白蓮教流言頗盛,請陛下寬心,他必竭力整頓。

再旁邊,是馮保呈上的、關於清查御藥局及追查“畫像”流向的最新“成果”。洋洋灑灑數十頁,抓了數十名“可疑”太監宮女,抄沒了數家“關聯”藥鋪,也“順藤摸瓜”地牽扯到了幾位與馮保素有舊怨的宮中年老太監和低等妃嬪。然而,關於真正的核心線索——“灰雀”的下落、御藥局異常藥材的確切去向、以及那幅被臨摹的御容畫像最終流向,依舊語焉不詳,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阻擋著調查的深入。

謝鳳卿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後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密報上。那是蕭御用鷂鷹從南京傳回的第一份,也是目前唯一一份直接訊息。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已抵南京,黃錦、永嘉郡王疑,正暗查。中秋或有異動,乞陛下早備。萬事小心。”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其緊迫的情況下書寫。

“中秋或有異動”......這六個字,如同六根冰冷的鋼針,日夜刺痛著她的神經。自接到這份密報,已過去五日。按照鷂鷹往返的極限速度和蕭御信中暗示的緊迫性,他理應早已有後續訊息傳回。然而,沒有。南京方面,黃錦的例行奏報依舊平穩無波,甚至主動請罪,言南京錦衣衛辦事不力,致使京城要犯(暗指蕭御)潛逃,他已下令嚴加緝拿云云,言辭懇切,滴水不漏。永嘉郡王府,更是安靜得反常。

蕭御......到底怎麼樣了?是查到了更關鍵的證據,正在潛伏?還是......已經暴露,遭遇不測?那個“中秋或有異動”,到底指的是什麼?是黃錦和永嘉郡王要在南京發動叛亂?還是“燭龍”策劃的、針對京城的又一次、更大規模的襲擊?

無數的疑問,混雜著對蕭御安危的擔憂,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的心,越收越緊。她派去南京暗中接應的影衛,也如同泥牛入海,毫無音訊。南京,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深不可測的黑洞,吞噬著所有試圖窺探其秘密的目光。

孤獨。 一種深入骨髓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孤獨感,在此刻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她身處九重宮闕之巔,手握生殺予奪大權,一聲令下,可決千萬人生死,可調動天下兵馬錢糧。然而,此刻,她卻連最信任的臣子身在何方、是生是死都無法確知,連那隱藏在暗處的致命威脅何時、以何種方式爆發,都無從預料。這無上權柄帶來的,是絕對的孤獨,是必須獨自吞嚥所有焦慮、恐懼、無助的冰冷宿命。

疲憊。 不僅僅是身體的勞累。連續多日的驚變、決策、朝會、應對各方壓力,早已將她本就單薄的身軀透支到了極限。眼皮沉重如鉛,太陽穴突突地跳,四肢百骸都叫囂著想要癱軟下去。但她不能。她是皇帝,是這個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的帝國,此刻唯一不能倒下的支柱。徐階需要她穩定朝局,高拱需要她支援改革,張居正需要她信任放權,俞大猷需要她保障後勤,北疆將士需要她籌措糧餉,江南百姓需要她平定匪亂......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或明處,盯著她,依賴著她,也審視著她。她甚至不能在人前,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與疲憊。

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對未知陰謀的恐懼,對可能失敗的恐懼,對辜負先帝與天下人期望的恐懼。她以女子之身臨朝,本就如履薄冰。如今“燭龍”及其黨羽的陰影無處不在,北虜、海寇、教匪環伺,朝中暗流洶湧。她真的有能力,帶領這個千瘡百孔的帝國,闖過這重重劫難嗎?萬一......萬一蕭御真的在南京遭遇不測,萬一“中秋”之變她應對失誤,萬一這江山真的在她手中傾覆......她將成為朱明皇室、乃至華夏曆史上,最大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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