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到處都是火!父親親手挑選的樟木、楠木、杉木,此刻都成了助燃的柴火。那些他親自丈量、親手刨削的木材,在火焰中發出爆裂的聲響,像在為他奏著最後的輓歌。我看見父親把母親推上尚未完工的船樓,自己卻被三支長槍釘在龍骨上。血順著墨線流下來,把筆直的黑線染成真正的龍骨。
"雲帆!"父親最後的聲音混著火焰的爆裂,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活下去......造船......"他的手指向暗格的方向,一滴血從指尖滑落,正好滴在我藏身的縫隙裡,溫熱,帶著鐵鏽味。
暗格的門被踹開了。火把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在即將舔到我睫毛的瞬間,一道黑影從船樑上躍下。是老船匠魯師傅!他常年刨木的手掌捂住我的嘴,另一隻手塞給我一塊溫熱的木片。他的掌心全是老繭,此刻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咬緊。"魯師傅的聲音像浸了桐油的麻繩,粗糙卻結實,"這是你爹最後刻的龍骨圖。"他身上的桐油味混著血腥味,讓我想起父親常說的話——真正的船匠,血裡都要滲進桐油。
我含著那塊帶著父親血味的樟木,被魯師傅從船塢的排水溝拖出去。身後傳來木材倒塌的巨響,那艘父親為之付出心血的福船,此刻正像垂死的鯨魚般燃燒。火光裡,我彷彿看見父親站在尚未完工的甲板上,對我做著小時候教我的手勢——那是船匠之間表示"龍骨正"的手勢,食指與中指交叉,像艘小船。
魯師傅拖著我潛入冰冷的甬江時,我最後看了一眼戚家船塢。火焰把夜空燒得通紅,像給大海蓋上了一塊巨大的紅綢。父親常說,造船人的血要熱,心要正。現在他的血熱了,心卻永遠停在了這個秋天的傍晚。
江水很冷,但我的心更冷。我數著心跳,一聲,兩聲,三聲......每一下都像錘子在敲打新的龍骨。汪直,你等著。戚家的船,終究會把你拖進這片你玷汙過的海水裡。
暗處的蘆葦叢中,有雙眼睛在注視著我們。我以為是追兵,卻聽見少女刻意壓低的聲音:"這邊!"月光下,柳如煙的臉蒼白得像張宣紙,她手裡攥著個藍布包袱——那是我娘給我繡的虎頭鞋,原本該在今天完工的。鞋頭繡的鯉魚眼睛用黑線鎖邊,此刻卻像真的在流淚。
"魯爺爺說今晚要出事,讓我在這等著。"柳如煙的聲音發抖,但手很穩,"我偷了爹的船,在下游蘆葦蕩裡。"她比我還小兩歲,此刻卻像個真正的船家女,熟練地解開纜繩。
船是條小舢板,平時用來撈江螺的。此刻卻成了我們逃命的方舟。我回頭望,戚家船塢的火光在江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艘正在沉沒的大船。父親常說,船有龍骨,人有脊樑。現在戚家的龍骨斷了,但我的脊樑還在。
"往哪去?"魯師傅搖著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先往定海,"柳如煙指著下游,"我表舅在那有船廠。"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你手心裡是什麼?"
我張開汗溼的掌心,那塊父親最後塞給我的樟木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上面刻著扭曲的線條,既像被折斷的龍骨,又像指向大海的手指。最底下刻著幾個小字:"雲帆吾兒,龍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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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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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死在霍家偏院時,娘家只來了一個老嬤嬤。
她替母親傳話,說我這些年鬧得兩家不得安寧,如今沒了,也算給活人留條清靜路。
大哥連靈前香都沒上。
他說:
「她搶了蘅蕪的姻緣,落到今日,是她自找的。」
霍青辭更乾脆。
他命人撤下紅帳,說蘅蕪身子弱,等我喪期一過,便接她入府。
前世是我錯得離譜。
我明知霍青辭心裡有人,還裝病、落水、鬧到滿城風雨,逼他不得不娶我。
成婚五年,我求過,哭過,也拿命賭過。
最後連死,都沒能換他多看一眼。
再睜眼,回到宮中遴選女官那日。
皇後問我想不想留在京中。
前世我求她替我和霍青辭賜婚。
這一次,我垂首道:
「臣女願入尚宮局。」
宮規森嚴,女官不得私嫁。
霍青辭不用再被我拖累。
蘅蕪也不用再等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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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恭喜他當房東了,他才知道我獨自付了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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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棲時困惑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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