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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倉里的時光信箋_第7章 搶救室的月光(1)

第7章 搶救室的月光

凌晨三點的搶救室亮如白晝。林微坐在藍色塑膠椅上,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與十年前那個雪夜的煤煙味詭異重合——那天沈知行發著高燒幫她修腳踏車,鏈條油蹭得滿臉都是,卻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糖。

“家屬請在外面等候。”護士推著除顫儀匆匆而過,綠色手術燈在走廊投下旋轉的光斑。林微突然想起沈知行的畢業設計,那座會發光的圖書館在模型展上引來無數讚歎,評委問他設計靈感時,他只是望著人群中的她傻笑:“因為有人怕黑。”

長椅縫隙裡卡著半張兒童畫,蠟筆塗抹的太陽長著銀杏葉形狀的光芒。林微認出這是小寶的作品,畫紙邊緣還留著小小的牙印——那孩子緊張時就會咬東西,像極了高三那年的沈知行,每次模考都要把鉛筆咬出深深的牙痕。

“林小姐。”沈知行的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白大褂胸前彆著的鋼筆在燈光下反光。林微注意到他袖口沾著點點血跡,聽診器膠管纏繞著橡皮筋,和沈知行建築事務所的工程師們一個習慣——總用隨手找到的東西修補工具。

“急性排異反應,”醫生的聲音很輕,“我們用了最大劑量的免疫抑制劑,但他體內的白細胞還在攻擊移植的造血幹細胞。”他從資料夾抽出張CT片,對著燈光晃動:“肺部有輕微感染,肝腎功能也出現異常……”

林微的視線越過醫生的肩膀,看見護士正在整理沈知行的遺物。那件她親手織的灰色圍巾從病號服口袋掉出來,針腳歪歪扭扭——她的第一次編織作品,沈知行卻戴了整整一個冬天,直到毛線起球得像只灰兔子。

搶救室的門突然開啟,護士推著昏迷的沈知行去ICU。林微衝過去抓住他冰涼的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杏戒指硌得她生疼。這是他偷跑出來那晚給她戴上的,內側刻著極小的字:“生生世世”。此刻戒指隨著輸液管的晃動輕輕敲擊床欄,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訴說未完的誓言。

“別離開我……”林微把臉貼在他手背上,消毒水的味道里混雜著他慣用的雪松鬚後水味。十年前他第一次噴這個味道時,在圖書館自習室被她笑了整整一節課,說像“會移動的聖誕樹”。現在這味道卻讓她心安,像暴風雨中的燈塔。

沈知行的手指突然動了動,似乎想回握她。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心率曲線驟然變成直線。林微被護士拉開時,看見他眼角滑落一滴淚,在慘白的燈光下像顆碎裂的鑽石。

在ICU外的長椅上坐了不知多久,晨光透過玻璃窗爬上林微的手背。手機在寂靜中震動,是工地監理的電話:“林小姐,奠基儀式的石材出問題了!這批銀杏浮雕不符合設計要求……”

“推遲。”林微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告訴所有人,儀式無限期推遲。”她結束通話電話,看見沈知行母親提著保溫桶走來,老太太的白髮在晨風中飄動,像極了舊物倉裡那盞積灰的羽毛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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