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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琴師:禁宮絕響_第2章 技藝較量(1)

第2章 技藝較量

御花園的芙蓉池結著薄冰,像一面碎裂的鏡子,每道裂紋裡都映著張扭曲的臉。我抱著"九霄環佩"站在池畔,看見冰面上映出三個影子——我,顧長卿,還有永嘉公主。公主的影子特別長,長得像要延伸到太極宮去。

公主穿著杏黃襦裙,裙襬沾著泥點子,像被雨水打溼的金箔。臉上的傷疤用珍珠鏈遮著,珍珠卻遮不住她眼裡的血絲。那些血絲像蛛網一樣佈滿眼白,最粗的哪根正好對著我。她手指按在琴絃上時,我聽見她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珠落在琴軫上的聲音,嗒,嗒,像更漏,又像誰在數我的命數。

"聽聞沈姑娘能用琴聲治病?"公主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她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斷面結痂發黑,是琴絃勒斷的舊傷。那傷口邊緣泛著青紫,像是中了毒。

我尚未答話,顧長卿的箜篌先響了。一串清越的泛音像雪崩般傾瀉,驚起池邊白鷺。那些白鷺飛起來時,羽毛上沾著冰碴子,像撒了一把碎銀子。他今日穿著月白襦衫,腰間仍繫著那塊缺角玉佩,只是玉佩上多了道新裂紋,像道閃電,又像誰用指甲劃的。

"公主的《陽關三疊》缺了商音。"他按住顫動的弦,指尖有血珠滲出,"沈姑娘以為如何?"他的指甲縫裡也有血,和公主的不同,顏色更暗,像是舊傷。

這是試探。我跪坐在琴前,指尖撫過"九霄環佩"的裂紋。這些裂紋不是摔的,是被人用內力震斷的。裂紋走向暗合《幽蘭》指法,震琴之人想毀掉的是藏在琴腹的曲譜。我摸到第七道裂紋時,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那裡藏著根極細的銀針。

"缺的不是商音。"我撥動角弦,讓它發出嗚咽般的顫音,琴絃震動時帶起一陣風,吹得公主的珍珠鏈叮噹作響,"是公主心裡缺了角。"我說這話時,看見顧長卿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貓看見了老鼠。

公主突然大笑,笑聲驚飛了樹上的烏鴉。珍珠鏈斷裂,珍珠滾進草叢像一場小冰雹,有幾顆滾到我腳邊,是染血的。她臉上的傷疤暴露在日光下,從眉心到嘴角,像條紅色的蜈蚣在扭動。"那你來補啊!"她一把扯開衣領,鎖骨處有道月牙形燙傷,傷口很新,還滲著組織液,"用你這把破琴!"

顧長卿的箜篌發出"錚"的一聲,絃斷了。他左手無名指在發抖,這是過度彈奏的徵兆。我看見他右手悄悄按住腰間,那裡藏著把匕首——不是樂師該帶的東西。匕首柄上刻著"東宮"二字。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彈奏《流水》。不是平常的《流水》,是阿孃教我的變調,在第三段加入《幽蘭》的殺伐之音。冰面上的倒影開始扭曲,公主的瞳孔驟然放大,她看見了我藏在琴腹的銀針。

"住手!"顧長卿的箜篌突然插入,絃音如刀。他的玉佩在打鬥中碎成兩半,露出裡面藏著的銅片——是東宮的令牌,上面沾著血。令牌背面刻著"知音"二字,是我的名字。

公主開始尖叫,聲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鵝。她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在頭皮上劃出五道血痕,血珠滴在"九霄環佩"上,順著裂紋滲入琴腹,像在喚醒什麼。我聞到血腥味裡混著藥味,是曼陀羅,能讓人產生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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