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龍井蝦仁的第三雙眼
第三天的清晨,林知味在餐館門口發現了一隻死蝦。
那隻蝦通體透明,卻能清楚地看見體內有三隻眼睛——除了正常的一對外,在頭部正中央還有一隻豎著的眼睛,瞳孔是詭異的琥珀色。蝦被放在一個小巧的竹籃裡,籃底墊著幾片新鮮的龍井茶葉,茶葉上凝著露珠,像是剛採下來的。竹籃旁邊還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獅峰山明前茶,三眼龍井蝦,沈氏秘製,林家後人親啟。”
”林師傅,這是今天的特供。”送菜的老張神秘兮兮地說,臉上的皺紋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深刻,”西湖龍井村的茶農今早送來的,說是昨夜夢見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站在茶園最高的那株老茶樹下,讓他把這隻蝦交給你。那茶農還說,這蝦不是普通的蝦,是’茶魂蝦’,只有用獅峰山最老的茶樹上的露水養出來的。”
林知味用鑷子夾起蝦,第三隻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直直地看向她。那一瞬間,她聽見了水聲——不是普通的水聲,而是民國年間那種手搖井水的聲音,轆轤轉動的吱呀聲裡夾雜著女人的輕笑。那笑聲很熟悉,正是沈清歡的聲音。
蝦在她手心裡微微顫動,第三隻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被激活了。林知味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耳邊響起老張的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七十年前五味齋的女廚師?我爹活著的時候說過,她死得蹊蹺。那天她做了道龍井蝦仁,吃完的客人全都說……看見蝦裡有眼睛在盯著他們看。後來那些客人一個個都得了怪病,眼睛流血,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中午,餐館來了位穿長衫的老先生,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個青花瓷罐,罐身繪著淡雅的山水圖案。”我要一道龍井蝦仁,”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多年沒說過話了,每個字都帶著歷史的塵埃,”要用獅峰山的明前龍井,蝦仁要活剝現做,火候要掌握在蝦肉剛變色的一剎那,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
林知味接過瓷罐,裡面是碧綠的龍井茶葉,每一片都完整舒展,像是剛從茶樹上摘下來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但當她把茶葉倒出來時,發現罐底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字跡娟秀,顯然是女子手筆。更奇怪的是,茶葉堆裡藏著一片與眾不同的葉子,背面用極細的血絲勾勒出一個”眼”字。
”您認識沈清歡?”她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老先生沒有回答,只是用枯瘦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個”眼”字。字跡剛寫完就消失了,但林知味分明看見那個字在桌面上蠕動了一下,像只透明的蝦。老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又補充道:”三眼通幽,一眼觀心,一眼看魂,一眼斷命。”
她開始準備龍井蝦仁。活蝦剝殼是個精細活,要趁蝦還活著的時候快速剝去外殼,保留蝦肉的彈性。她選了最新鮮的河蝦,個個活蹦亂跳,蝦殼泛著青玉般的光澤。但當她剝到第三隻蝦時,發現蝦頭裡真的多了一隻眼睛——和早上那隻死蝦一模一樣的琥珀色豎眼,瞳孔裡似乎倒映著民國年間的某個場景。
”用你的眼睛,換他的命……”沈清歡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這次近得像是貼在她耳廓上說的,帶著潮溼的氣息,像是剛從井底爬出來的水鬼。
畫面驟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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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歲生日那天,爸媽讓我把還了六年貸款的房子過戶給哥哥做婚房。我沒答應,和他們大吵一架,摔門離開。半夜,警察通知我,爸媽和哥哥出來找我,在高速出了車禍。媽媽當場死亡,爸爸搶救無效。哥哥臨死前還在問:“找到寧寧了嗎?”我趕到醫院,哥哥女朋友迎面給了我一巴掌。“你滿意了?”“他們要不是出來找你,會死嗎?”“你就是個災星!”我站在停屍間外,忽然覺得爸媽從前說得都對。我自私、敏感、不懂事,只會拖累所有人。我立遺囑,把那套房過戶給哥哥女朋友,又簽了遺體捐獻書。回到家,吞下一整瓶百草枯。可意識模糊時,我卻聽見客廳傳來笑聲。媽媽在切蛋糕。爸爸在喝茶。
初冬,上海。
陰雨連綿。
沈繁星躺在床上,枕旁尚有餘溫。
顧司禮把玩著她的頭髮,聲音淡漠:“你該走了。”
沈繁星將頭埋進被子里,有些出神。
她愛了顧司禮五年,這五年來顧司禮對她總是呼之即來揮之則去。
無論多晚,顧司禮永遠不會留她過夜。
似乎比起情侶,他們更像是……地下情人。
顧司禮見沈繁星不應聲,動作一頓,眉頭蹙起來:“還有事?”
沈繁星看著顧司禮,心下一動,至少他還是關心自己的。
顧司禮身為顧氏集團的總裁雖然繁忙,但對於自己的事一直是面面俱到。
想到這,沈繁星壓下心中澀意:“沒有,你不用……”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司禮冷聲打斷:“我還有事。”
說完,顧司禮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沈繁星看著他的背影怔愣著,直到樓下傳來大門關閉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
他的關心一如既往,總是這樣的點到為止,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
沈繁星垂下眼,心裡泛起微微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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