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心裡冷笑一聲——只要這小子安分點,找個犄角旮旯躲起來,別露頭,更別來招惹自己,倒也懶得計較;可他要是敢在外頭惹事,甚至敢像以前那樣打自己的主意,那可就不是下鄉那麼簡單了。真要動起手來,想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四九城裡,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顧南放下筆,望向窗外。廠裡的煙囪正冒著白煙,在秋日的天空里拉得老長。這四合院裡的事,真是一天比一天熱鬧,家長裡短,雞飛狗跳,倒也成了沉悶日子裡的一點調味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微苦,卻格外清醒。管他們怎麼折騰,只要別礙著自己的事,隨他們去。這天下,總有人為了點眼前的安穩,不惜鋌而走險,最後落得什麼下場,說到底,都是自找的。
棒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外挪,褲腳被灌木叢的荊棘劃得破爛不堪,露出的小腿上滿是血痕,那雙舊布鞋的鞋底早已磨穿了個洞,尖銳的石子硌得腳心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坳,炊煙在林隙間嫋嫋升起,肚子“咕嚕”叫得更兇了,心裡正盤算著出去後先找戶人家討口熱乎飯,哪怕是殘羹冷炙也好。
沒想到腳剛踏上塊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的樹叢裡突然“嘩啦”作響,驚起一片飛鳥。七八條漢子從樹後竄了出來,手裡不是拎著碗口粗的木棍,就是腰間別著閃著寒光的短刀,黑黢黢的臉膛上帶著凶氣,一下子把他圍在了中間,密不透風。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疙瘩似的肌肉,左臉上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從眉骨爬到下巴,像條活物般猙獰,正是這一帶山頭有名的“刀疤”。他斜著眼上下打量著棒梗,那眼神像鉤子似的,要把人看穿,聲音粗得像砂紙磨木頭:“小屁孩,你是幹什麼的?眼珠子都快瞪到山外頭了,敢闖我的山頭?活膩歪了?”
棒梗先是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快轉筋了,可看清這些人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心裡反倒莫名一熱——這不就是他之前在四合院裡偷偷幻想過的“隊伍”嗎?講義氣,敢打敢拼,誰也欺負不得。他趕緊挺了挺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怯懦,臉上擠出點討好的笑:“大哥,我是下鄉插隊的知青,實在受不了地裡的苦,天不亮就跑出來了,想著……想著找條活路,混口飯吃。”
刀疤“哦”了一聲,嘴角撇了撇,沒怎麼在意。這年頭跑出來的知青多了去了,有的沿街討飯,有的扒火車往城裡鑽,見怪不怪了。他揮了揮手,語氣不耐煩得像趕蒼蠅:“行了,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趕緊走,別擋道,再往前湊一步,別怪老子的棍子不認人。”
可棒梗哪肯走?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現在回去就是被公社的人扭送回鄉下,弄不好還得被安個“逃兵”的罪名,關起來反省,那日子比在地裡刨土還難受。不如跟著這些人混,好歹能填肚子,說不定還能學兩手厲害的,將來回去報仇。他往前湊了兩步,幾乎要貼到刀疤跟前,聲音帶著點急切的諂媚:“大哥,您看我身強力壯的,能跑能扛,肩能挑擔,手能提水,您能不能帶著我?我想跟著您混,給您端茶倒水、鋪床疊被都行,不要工錢,給口飯吃就成!”
刀疤被他纏得煩了,眉頭擰成個疙瘩,像塊沒揉開的麵糰:“你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當土匪!刀頭上舔血的營生,今天有酒喝,明天可能就躺屍山溝裡了,你個毛孩子摻和什麼?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他心裡其實有點不忍——這孩子看著才十五六,眉眼間還帶著沒褪盡的稚氣,細胳膊細腿的,真要是拉上道,這輩子就算毀了,跟他當年被逼上梁山不一樣。
棒梗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哪肯鬆手?他眼珠子一轉,猛地擠出兩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帶著哭腔喊:“老大,您是不知道我的苦啊!我根本不是自願下鄉的!我是個孤兒,在四合院裡被人欺負慣了,那個叫秦淮茹的,看著慈眉善目,暗地裡一肚子壞水,把下鄉的名額硬塞給我,就是怕她自己兒子去受罪!我在院裡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還得看她臉色!”
他頓了頓,想起顧南當初抓他偷雞、害他被全院人戳脊梁骨的事,心裡的怨懟像野草似的瘋長,又添油加醋地往顧南身上潑髒水:“還有那個顧南,仗著自己是副廠長,在院裡橫行霸道,看我不順眼就處處針對,我不過偷只雞填填肚子,他都要報官,害得我被全院人指著鼻子罵!他們就是見不得我好,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我要是不跑,遲早得被他們折騰死!”
刀疤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最恨那些仗勢欺人的勾當,一聽棒梗說得聲淚俱下,臉上的疤痕都跟著突突跳,一股子邪火直往上衝,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樹幹上,“啪”的一聲震得葉子落了一地:“他孃的!還有這種不是人的東西?這口氣能嚥下去?老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背後使陰招的!”他盯著棒梗,眼裡多了點狠勁,“行!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有我刀疤在,看誰還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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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以上者請慎入,別來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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