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著點無奈的安撫:“別想了,趕緊走吧。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被領導看見我跟你嘀咕,我這工作都得丟——我上有老下有小,可經不起折騰。”說完,他拎起腳邊的空垃圾桶,快步轉身回了局裡,藍色的制服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後,連頭都沒敢回。
留下阿虎一個人站在路邊的樹蔭裡,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是暖烘烘的日頭,他的臉色卻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得嚇人,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連風颳過樹葉“沙沙”響,都沒半點反應。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鑽心,卻愣是沒覺出痛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湧:不能就這麼放棄,麗麗是跟著他混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一定要想辦法救她。
忽然,阿虎腦子裡靈光一閃,像黑夜裡劃亮了一根火柴——他想起了李建軍。這兩天為了打聽麗麗的訊息,他沒閒著,託了幾個街頭熟面孔,順帶把跟這事牽扯上的人都摸了個底。他沒料到,李建軍這看著不起眼的傢伙,竟然還有點“後臺”——他的丈人是區裡的幹部,聽說在上面說話很有分量,上次李建軍在廠裡犯了錯,就是靠著丈人出面才沒被深究。
阿虎雖然不清楚李建軍當初是怎麼被廠裡開除的,但眼下這情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李建軍跟麗麗一起被抓,他丈人要想保李建軍,說不定能順帶把麗麗也撈出來。就算對方不情願,為了救麗麗,他也得去試試,哪怕是硬著頭皮去求人家,哪怕是給人跪下磕頭。
想到這兒,阿虎眼裡終於重新燃起一點光,像快要熄滅的燭火被小心翼翼地添了點油,微弱卻執拗。他用力抹了把臉,將剛才那點頹喪和絕望抹去,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腰桿,轉身朝著打聽來的李建軍丈人家的方向走去。腳步雖然還有點虛浮,像踩在沒幹透的棉花上發飄,卻透著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心裡早打好了主意:要是張力不肯救麗麗,到時候就把李建軍和麗麗那點齷齪事全抖摟出去。他太清楚張力這種人家的性子了,最重臉面,家裡出了這種醜事,怕是能把屋頂掀了,為了保住名聲,他們肯定會乖乖救麗麗。
公安局的審訊室裡,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李建軍癱在冰冷的審訊椅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畢竟上次被抓已經有了經驗,他心裡篤定,只要自己咬緊牙關不說話,熬到家裡人知道訊息,總會有人來救——岳父張力在本地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多少有些門路,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這個女婿栽進去,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可一想到要是岳父知道自己和麗麗那檔子齷齪事,知道他為了報復顧南,竟然勾搭上這種女人設局,怕是會氣得當場掀桌子,說不定還會直接斷絕關係,讓他自生自滅。李建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背倏地滲出一層冷汗,黏在襯衫上,難受得緊。
另一邊的麗麗也不是傻子,被民警帶到單獨的房間審訊時,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楚什麼該說,什麼打死都不能說。她只揀了些無關痛癢的話講,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李建軍蠱惑,說他給了自己一筆錢,讓她去“教訓教訓”顧南,至於她和李建軍之前那些不清不楚的關係,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半個字都沒往外漏。
她心裡盤算著:胡亂攀扯只會把自己拖得更深,到時候不僅救不了自己,反而可能罪加一等。再說,虎哥肯定會想辦法救她出去——他們倆早就說好了,等這陣風頭過了就找個地方過日子。急不得,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不能自亂陣腳。
似乎一切都在朝著阿虎預想的方向走,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小王那邊已經說死了幫不上忙,再拖下去,麗麗指不定會被安上什麼罪名。他實在沒別的路了,只能把最後的寶壓在張力身上——畢竟是李建軍的岳父,總不能真不管。
阿虎來到張力家那棟紅磚樓下,仰頭看了眼三樓亮著的燈,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下來,帶著點昏黃的暖意。他轉頭對跟來的小弟吩咐:“在這兒守著,仔細盯著樓道口,不管是有生人上來,還是李建軍家的人來了,只要有動靜,趕緊上來報信,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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