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知道，如果自己現在站出來潑冷水。 用極其嚴厲的語氣質問他們懂不懂熱帶雨林的常識。 這群將領迫於他的無上權威，絕對會立刻立正認錯。 他們嘴上會大聲喊著“旅長教訓得是”、“屬下輕敵了”。 但他們的心裡，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真正認同。 他們只會在心底暗暗腹誹，覺得旅長未免太過小心謹慎。 覺得統帥是在故意壓制他們的銳氣，是在長敵人的威風。 這種口服心不服的壓制，根本無法根除他們靈魂深處的傲慢。

驕兵悍將的病，靠吃藥是治不好的，必須得動極其殘忍的手術。 道理從來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叫不醒一群陷入狂熱的瘋子。 只有極其殘酷的現實，只有大自然那毫不留情的重拳。 才能狠狠砸碎他們對五九式坦克的盲目迷信。 才能把他們從天下無敵的虛幻迷夢中徹底扇醒。 張合的目光掃過那個默默退到角落裡的年輕少校參謀。 他在心底對這個敢於在狂熱中保持理智的年輕人給予了肯定。 參謀部的腦子還在，這就證明遠征軍的神經中樞沒有徹底爛掉。

至於底下這群只知道往前衝的猛虎。 既然他們非要認為履帶能推平幾棵破樹。 那就讓他們親自把三十六噸重的坦克開進泥潭裡試試。 只有當五九式那龐大的車體被沼澤死死吸住，動彈不得時。 只有當發動機在四十度的高溫下集體開鍋、冒出黑煙時。 只有當一百毫米的穿甲彈打進爛泥裡變成啞炮時。 他們才會真正明白，什麼是對大自然的絕對敬畏。 什麼叫做在特殊地形下的火力失效。

張合之所以敢於放任這種極其危險的輕敵情緒蔓延。 是因為他有著絕對的底氣去給這群驕兵兜底。 這絕不是賭徒式的放任自流，而是頂級戰略家的控局手腕。 賭徒才會把希望寄託在運氣上。 而張合，是靠著腦海中那個裝滿天文數字積分的系統。 他早已經把雨林戰役的無數種慘烈結果在腦海中推演完畢。 他清楚地知道，裝甲部隊在南洋一定會吃極其巨大的苦頭。 但他絕不會讓這種苦頭演變成全軍覆沒的災難。

等這群悍將撞得頭破血流、陷入深深的絕望和自我懷疑時。 就是他動用系統積分，祭出跨時代直升機和內河炮艇的絕佳時機。 在他們最無助的時候，賦予他們能夠真正撕裂雨林的新式武器。 那種在絕境中浴火重生的震撼教育。 將會徹底重塑這支軍隊的靈魂，讓他們不僅擁有狂熱的戰意。 更擁有無論面對任何絕境都保持嚴謹的戰術素養。 這場南下遠征，不僅是為了蕩平那一百萬日軍。 更是張合用來淬鍊麾下這把遠征軍屠刀的最強熔爐。

一塊好鋼，不在冰水裡狠狠淬上幾次火，怎麼可能斬斷天下？ 食堂內的狂歡還在繼續。 “來來來！為了咱們南下的武裝大遊行，再走一個！” 一個主力團長舉著酒碗，腳步踉蹌地大聲呼喊著。 “到時候我非得弄幾個南洋的鬼子娘們，給大家跳個舞助助興！” 引得周圍又是一陣極其放肆的鬨堂大笑。 張合將杯中的最後一口殘茶一飲而盡。 動作極其輕柔地將白瓷茶杯放在了木桌上。

這極其微小的一聲輕響，卻彷彿帶著某種實質性的威壓。 原本喧鬧的主桌附近，瞬間安靜了幾分。 李雲龍和丁偉等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旅長的異樣。 連忙放下手中的酒碗，有些侷促地挺直了腰板。 張合緩緩站起身來，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 他居高臨下地環視了一圈這群面紅耳赤的高階將領。 沒有任何呵斥，沒有任何訓誡。

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酒喝夠了，就回去給部隊下達拔營命令。” 張合的聲音極其平穩，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明天早上八點，先頭裝甲部隊，準時向南方開拔。” 說完這句話，張合沒有任何停留。 轉身邁著極其沉穩的步伐，大步走出了喧囂的野戰食堂。 警衛員立刻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極其刺骨的西伯利亞寒風灌了進來。

寒風瞬間吹散了屋內的酒氣，也讓將領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隨著木門重新重重關上，張合的身影消失在風雪的黑夜中。 食堂內的軍官們面面相覷，氣氛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旅長這是什麼意思？沒罵咱們？” 丁偉撓了撓頭，心裡隱隱覺得有一絲極其不安的感覺。 按理說，他們剛才吹牛吹得那麼狂，旅長多少得敲打幾句。 但這種極其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人心裡沒底。

“你怕個球！旅長那是認可咱們的實力！” 李雲龍大著舌頭，用力拍了拍丁偉的肩膀，強行打破了沉默。 “旅長都下令明早開拔了，這就是讓咱們去南方放手大幹一場！” “兄弟們，喝完最後這碗酒，回去給坦克加滿油！” “讓南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鬼子，嚐嚐咱們五九式履帶的滋味！” 在李雲龍的帶頭下，食堂內再次恢復了極其熱烈的狂歡氛圍。

將領們把那最後一絲不安徹底拋到了腦後。 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輕鬆大勝和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那位冷酷無情的統帥。 已經給他們鋪好了一張極其痛苦的試煉之床。 驕兵必敗的伏筆，早已經在這些震耳欲聾的歡笑聲和酒杯碰撞聲中。 被極其深沉地埋在了每一個人的骨血裡。 等待這支無敵之師的，將是熱帶雨林那最無情、最殘酷的毀滅性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