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鬆動的青磚在陳平的腳下碎裂,他的身體猛地向下滑落了半米,胸口狠狠地擦在一根裸露的鋼筋上,頓時劃開了一道血口。
但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他只是咬緊牙關,將那根旗杆死死地夾在腋下,騰出滿是鮮血的雙手,再次摳住了上方的磚縫。
“連長……大柱哥……弟兄們……”
陳平的右眼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般的極其微弱的呢喃。
“我答應過你們的……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我也要把咱們連的旗子……插到這關口最高的地方去……”
“我帶你們……看這關外的天下……”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整個戰場,幾十萬雙眼睛,此刻全都忘記了疲憊,忘記了傷痛。所有的軍官,所有計程車兵,甚至那些正在接受包紮的重傷員,都極其艱難地轉過頭,死死地、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那個在廢墟上攀爬的孤影。
整個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那極其粗重的喘息聲,和磚石滾落的沙沙聲。
五米。三米。一米。
陳平那沾滿了黑灰和鮮血的雙手,終於死死地摳住了那座殘破箭樓的最頂端。
他用盡了這具殘破身軀裡的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一咬牙,將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地拖上了那塊只有不到兩平方米的廢墟最高處平臺。
他沒有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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