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扮豬吃虎,家暴老公寵我上天/第五第4章七七和親人4(2)
扮豬吃虎,家暴老公寵我上天_第五第4章七七和親人4(2)

隔年二姐落地,還是小子。郭拉子夜裡蹲在炕沿邊上,一手攥著青禾的手,一手搖蒲扇趕蚊子,嘴裡念念叨叨:“兩個兒子,兩架轅馬,趕明兒我給你們娘仨套個大車,裝金載銀!”青禾累得睜不開眼,只把辮子往他腕上一繞,算是答應。

孩子一多,院裡就盛不下笑聲了。原先那“趴趴屋”——矮簷低脊,潮氣順著牆根往上爬,冬天一燒火,屋裡霧騰騰的像水簾洞——早被十口人的熱氣擠得吱呀作響。七七的娘愛乾淨,卻洗不淨屋頂漏下的雨漬,她一邊舀水一邊衝郭拉子開火:“能啥能?一家十口子還擠一個院,夜裡翻個身都能聽見隔壁咬牙!”郭拉子不接茬,只在圍裙上擦手,嘿嘿笑,轉身又去窯上。

七七家的老宅是方方正正的四合院,西屋平頂,早些年還蓋了二層門樓,灰磚青瓦,遠看像一方印戳蓋在天底下。可再亮堂的大堂屋也住不下十個大人、孩子外加兩口大肥豬。夜裡風一緊,西屋的木門嘎吱嘎吱響,像老人咳個不住。七七娘便把火氣全往郭拉子身上撒:“你要真有本事,就給我再蓋一座,蓋不出明三暗五的大堂屋,別進我的門!”

郭拉子把這話當聖旨。第二天天不亮,他就牽著騾子下了溝,一鍬一鍬挖黃土。土要黏,要亮,要“帶油星子”,他蹲在地頭咬一口,土末子沾在牙上,才肯往車上裝。窯就在河灘最當陽處,他脫了褂子,脊樑曬得油亮,汗珠子順著脊溝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青禾抱著老二坐在樹蔭下,一邊餵奶一邊看,看他把土塊摔進窯口,“咣噹咣噹”像敲大鼓。夜裡窯火不滅,紅光照著水面的霧,像一條火龍在洗澡。

七七放學回來,常被姐夫喊去遞磚。磚是郭拉子親手脫的模,一巴掌拍下去,“啪”一聲脆響,磚面就平得能照出人影。七七問:“姐夫,你咋燒得這麼亮?”郭拉子吐掉嘴裡的草梗,笑出一聲破鑼:“磚也怕擠,你把它們碼緊,它們就給你長臉!”

一年零三個月,窯火熄了。最後一窯磚出火那天,全村人都跑來看熱鬧。磚垛子碼得方方正正,像一塊塊紅糖,還透著熱氣。郭拉子站在窯頂上,瘦瘦小小一個人,卻像旗杆上飄的旗,嗓子亮得能過河:“老少爺們兒,我郭拉子今天起屋,缺抬梁的、遞瓦的,只管張口!”人群裡哄一聲笑,便有十幾個壯小夥脫了鞋,光腳踏進新磚的餘熱裡,嘴裡還打趣:“郭拉子,你嘴這麼會說,回頭得管飯!”郭拉子啪地拍了胸口:“管!豬肉粉條子,管夠!”

上樑那天是正晌午,太陽毒得能把瓦片曬出油。大梁是七七爹生前留的一棵老椿樹,木頭沉得八個人才抬得動。郭拉子腰裡系紅綢,嘴裡含一口老酒,“噗”地噴在梁木上,酒星子濺到七七臉上,辣得她直眯眼。他高聲喊:“樑上梁,金銀滿倉!”下面人齊聲應:“好!”鞭炮炸開,紅紙屑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杏花雨。

新屋起在舊院東側,明三暗五:明間三間,暗屋五間,前出廊後出廈,一拉溜青磚到頂。屋脊安了六隻小獸,張嘴翹尾,像要吼住四面來風。門檻是一整塊青石,磨得能照出人影子。七七娘扶著門框跨進去,腳底一滑,差點跪下,郭拉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太太嘴硬了一輩子,這回卻紅了眼圈,低聲嘟囔:“算你小子……爭氣。”

夜裡,青禾把兩個兒子放在新炕上,小傢伙們像兩尾活魚,在被窩裡拱來拱去。郭拉子搬個板凳坐在門檻外,看那二層門樓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燈影裡,青禾的大辮子垂到腰下,髮梢還繫著當年的紅頭繩,顏色褪了些,卻更襯得屋裡的白牆亮堂。他摸出菸袋,想了想又塞回去,衝屋裡喊:“媳婦兒,趕明兒再給你蓋個西廂,帶月窗的,讓你夜裡梳頭也能照月亮!”青禾隔著窗笑罵:“嘴貧!”

風從河灘上吹來,帶著新瓦的泥腥氣和棗花的甜。郭拉子深吸一口,像把整座新屋都吸進肺裡。他回頭望一眼舊院,那趴趴屋的屋頂在月光下縮成小小一團,像一隻蜷起的老貓。再轉臉,新屋的影壁牆筆直地立在夜色裡,像替他撐腰的一堵碑。碑上沒刻字,只刻著他郭拉子用嘴、用汗、用一窯一窯的火燒出來的底氣。

十口人,終於能在各自的夢裡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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