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石碑流淚
子夜的雨,是從仙域結界縫隙裡漏下來的。
起初只是星子般的冷雨絲,黏在玄鐵鑄成的信譽碑上,順著碑身鐫刻的雲紋蜿蜒而下。守碑人老松正裹著浸了松針香的棉袍打盹,鼻尖忽然觸到一絲異樣的涼——不是雨夜裡該有的溼冷,倒像是有活物在碑石上輕輕呼吸,把水汽都凝在了石面上。
他猛地睜開眼,昏花的老眼在雨幕裡驟然亮了。
信譽碑在哭。
那不是雨水順流而下的模樣。碑身中段,靠近“雲瀾”二字的地方,石縫裡正緩緩滲出晶瑩的露珠,一顆接一顆,順著名字的筆畫滾落,在碑底積成小小的水窪。水珠落地時沒有尋常雨水的“嗒”聲,反倒像極了人壓抑的啜泣,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聲裡。
老松踉蹌著撲到碑前,枯瘦的手指撫過碑石。玄鐵混著天外隕砂鑄成的碑身,本該是常年冰寒堅硬,此刻竟透著一絲溫熱,像極了活人肌膚的溫度。他這雙守了碑三百年的手,摸過無數次碑上的名字——有仙族長老的,有妖族將領的,有人類修士的,每一個名字都帶著各自的靈力印記,或雄渾或清冽。可此刻,“雲瀾”二字的金紋正慢慢黯淡,像是燃到盡頭的燭火,連邊緣都開始泛出灰濛的色澤。
“不好了!雲瀾仙尊的名字要淡了!”老松的喊聲被雨聲撕得支離破碎,卻像驚雷般炸響在守碑谷里。
守碑谷是仙域各族共設的聖地,信譽碑更是仙域的根。碑上每一個名字,都是各族公認的“信者”——或守過仙域結界百年,或救過萬眾生靈,或一諾千金至死不悔。名字在,人便在;名字淡,人便要歸墟了。
第一個趕過來的是青丘狐族的少主白鳳九。他本在谷外的楓林裡練劍,聽聞喊聲時,狐尾還沾著未乾的楓葉汁,腳下的流雲靴踏過積水,濺起一路銀亮的水花。“老松伯,怎麼回事?”他話音未落,目光落在碑上“雲瀾”二字時,狐耳猛地耷拉下來,“怎麼會是雲瀾仙尊?他前日不還去西山幫我們修補結界了嗎?”
白鳳九記得清楚,前日午後他在西山結界處遇見雲瀾,仙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手裡握著半塊啃剩的野果,笑著跟他說:“今年的霜葉紅得早,等過些日子,我帶你去摘最甜的野棗。”那時的雲瀾,眉眼間雖有皺紋,可眼神清亮得像山間溪流,怎麼看都不像是要歸墟的模樣。
“仙尊今年該有九千歲了吧?”老松的聲音帶著顫,“仙族壽元雖長,可九千歲也到了大限。前幾日他還來碑前坐了半晌,說想念當年一起守結界的老夥計,我還以為只是尋常懷舊……”
說話間,雨勢忽然大了。信譽碑上滲出的露珠越來越多,順著“雲瀾”二字的筆畫蜿蜒,竟在碑面上匯成了小小的溪流。更奇的是,那些露珠落地後,竟沒有滲入泥土,反而在碑前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鏡,隱約能看見些模糊的畫面——有穿著戰甲的修士在結界上廝殺,有抱著受傷幼獸的身影在山林間奔跑,還有在月下教孩童識星圖的側影,每一個畫面裡,都有個穿青佈道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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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些耐心,給好故事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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