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望著田壟盡頭升起又凝住的青煙,像一根扎進黃昏的針,久久沒有移開目光,直到母親在院門口的呼喚將他的魂魄從遠方拉回。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田野上只剩下新翻的犁溝,如大地的血脈,在愈發濃重的暮色裡蜿蜒。
當晚,他扒完碗裡最後一粒米,揣著滿肚子疑惑找到了村塾的白先生。
先生正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遊學教諭,如今鬢角已染上秋霜。
聽完孩子的講述,老先生沒有一絲訝異,只是長久地沉默著。
他從書案下取出一隻陶碗,碗底漆黑如炭,碗沿還有個清晰的豁口。
他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傷痕,聲音沙啞地開口:“這不是第一次了。每一代,總有人能看見。”
他顫巍巍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耕讀紀聞》,翻到扉頁,那裡用娟秀卻力透紙背的筆跡寫著一行字,據說是很多年前一位少女的臨終遺言:“火可以滅,但不能斷。”
春分將至,七里八鄉照例要舉行“添柴禮”。
往年都是長老主持,香案高臺,祭品繁複。
今年,接替了白先生的年輕人陸知卻把儀式改在了村口那個廢棄多年的老灶屋前。
他沒有設香案,只是讓村裡的孩童們圍著灶臺坐下。
他指著灶旁一塊小石墩上那個孤零零的冷饃,問道:“你們知道,為什麼這碗飯從來不收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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