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夜研心，稚影同光

夜風吹動窗簾的邊角，帶來一絲微涼的空氣，葉之瀾靠在蕭凡肩頭，兩人都沒有再多說話，只是安靜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蕭凡輕輕攬緊了身側的人，指尖摩挲著葉之瀾手背細膩的肌膚，指腹下能摸到常年握筆、敲擊鍵盤留下的淺淺薄繭，屋內的小夜燈亮度調得極低，暖黃的光暈漫過茶几上攤開的實驗記錄冊、蕭汀遺留的程式設計草稿，還有蕭宇寧隨手放在邊緣的散文信紙，細碎的物件拼湊出這個家最真實的模樣，沒有刻意的規整，卻處處藏著煙火與溫情。

他抬眼望向走廊盡頭的兒童房，兩道緊閉的門板後，是四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葉瀾和蕭汀睡前特意核對過兩個小女兒的被子，把蕭宇安隨手丟在床頭的相機包歸置妥當，又將蕭宇寧攤開的詩集合好放在枕邊，十四歲的姐弟倆早已習慣了照料妹妹，也習慣了把家裡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讓蕭凡和葉之瀾多費心。蕭凡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腦海裡掠過專案組下午傳來的緊急通知，上級單位要求提前一週提交中期檢測報告，原本寬裕的時間驟然壓縮，整個團隊都要進入連軸轉的狀態，他原本還在斟酌如何和葉之瀾商量加班的安排，可想到家中四個孩子，心頭便多了幾分顧慮。

葉之瀾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思緒，微微直起身，側頭看向他的眼睛，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待著他開口，多年的相伴讓他們早已無需多餘的試探，一個眼神、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就能讀懂彼此心底的顧慮。蕭凡輕嘆一聲，壓低了聲音，將專案組的通知和時間調整的事情緩緩說出，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歉疚，這段時間本就因為課題攻堅陪伴孩子的時間變少，如今還要提前趕工，意味著接下來的一週，他們早晚都要泡在實驗室裡，連陪孩子吃一頓完整晚餐的時間都未必能擠出來。

葉之瀾聞言只是輕輕點頭，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溫度穩穩傳遞過來，她清楚這項課題的意義，也明白科研任務的緊迫性，從選擇這條路的那天起，他們就註定要在理想與家庭之間不斷平衡，所幸家裡的孩子從來都不是拖累，而是最堅實的後盾。她輕聲開口，聲音輕緩卻篤定，提議把家中的臨時工作臺徹底利用起來，部分不需要實驗室精密儀器的基礎整理工作，可以帶回家完成，葉瀾和蕭汀也能同步協助，既能推進進度，也能每晚都守在孩子身邊，不用整日泡在單位不見人影。

蕭凡眼底的顧慮瞬間散去大半，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最穩妥的辦法，葉之瀾總是能在他陷入糾結時，找到最兼顧兩邊的方案，這也是他們一路走來，始終能攜手同行的原因。兩人低聲敲定了後續的工作安排，將需要帶回家的資料、裝置逐一羅列，又劃分好各自負責的板塊，避免出現工作重疊或遺漏的情況，商議完畢後，屋內重新歸於安靜，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流聲，隔著雙層玻璃傳來模糊的聲響。

凌晨的天色泛起極淡的魚肚白時，兩人才起身收拾好沙發上的物件，將商議好的內容簡單記錄在便籤上，貼在玄關的鞋櫃上，提醒彼此次日出門不要遺漏物品。洗漱完畢回到臥室，蕭凡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腦海裡反覆梳理著課題的核心節點，中期報告裡需要重點呈現的突破點、資料支撐的邏輯鏈條、裝置執行的穩定性驗證，每一個環節都容不得半點差錯，葉之瀾躺在他身側，呼吸平穩，顯然已經進入了淺眠，這些日子連軸的工作讓她格外疲憊，蕭凡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動作輕得生怕驚擾到身旁的人。

天邊徹底亮起來的時候，生物鐘精準的葉瀾和蕭汀已經起床，姐弟倆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沒有打擾還在休息的父母，先是走到兩個小女兒的房間，檢視她們的睡眠情況，蕭宇安睡覺不老實，被子已經滑到了床尾，葉瀾無奈地笑了笑，彎腰將被子重新蓋好，又把小姑娘露在外面的小手塞進被窩裡，蕭宇寧則睡得安安穩穩，眉眼舒展，像一隻溫順的小貓，蕭汀站在床邊看了片刻，確認兩個妹妹都睡得安穩，才轉身和葉瀾一起走向廚房。

冰箱裡的食材是前一天提前採購好的，葉瀾熟練地拿出雜糧、雞蛋和果蔬，蕭汀則負責清洗廚具、除錯早餐機，姐弟倆配合默契，沒有多餘的交流，卻能把每一步都銜接得恰到好處。鍋裡的雜糧粥慢慢咕嘟出香氣，煎蛋的滋滋聲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葉瀾還特意切了蕭宇安愛吃的水果拼盤，擺成了小武士的模樣，知道兩個小姑娘痴迷武士文化，她總會在細節裡藏著小小的用心，蕭汀則把碗筷整齊擺放在餐桌上，又將玄關處的便籤內容記在自己的平板上，清楚了今日需要協助父母完成的工作內容。

七點剛過，蕭凡和葉之瀾準時起床，洗漱完畢走到餐廳時，熱氣騰騰的早餐已經全部擺好，四個孩子圍坐在餐桌旁，蕭宇安一眼就看到了盤子裡造型可愛的水果，立刻發出驚喜的呼聲，舉著自己的小勺子不停誇讚姐姐手巧，蕭宇寧則安靜地喝著粥，目光落在水果拼盤上，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嘴裡輕聲說著要把這個造型寫進今天的隨筆裡。葉瀾和蕭汀等父母坐下後，才拿起碗筷開始吃飯，餐桌上沒有喧鬧的交談，只有細碎的餐具碰撞聲，偶爾蕭宇安會說起今日想去公園拍攝晨霧的計劃，拉著蕭宇寧想要一同前往，蕭宇寧輕輕點頭，說可以在公園的長椅上寫新的文字，一邊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一邊記錄眼前的風景。

蕭凡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將今日需要處理的工作簡單告知葉瀾和蕭汀，沒有贅述複雜的專業內容，只交代了核心的檔案分類、資料標註要求，姐弟倆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示意記下，葉瀾還補充了一句，會把生物相關的資料按照實驗批次重新歸類，方便父母后續直接調取，蕭汀則表示會提前最佳化好資料傳輸的程式，避免實驗室與家中的雲端同步出現延遲。葉之瀾看著眼前的一家人，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伸手給兩個小女兒夾了她們愛吃的菜品，叮囑蕭宇安外出拍照時注意安全，不要跑太遠，也叮囑蕭宇寧不要長時間坐在陰涼處，避免著涼。

早餐結束後，葉瀾和蕭汀主動收拾餐桌、清洗碗筷，動作麻利又熟練，蕭凡和葉之瀾則整理好需要帶去實驗室的公文包、硬碟、實驗手冊，反覆核對便籤上的物品清單，確保沒有遺漏。蕭宇安揹著自己的單反相機，拉著蕭宇寧的手走到玄關，眼巴巴地看著葉之瀾，等待著母親的出行叮囑，葉之瀾蹲下身，替蕭宇安整理好背上的相機揹帶，又摸了摸蕭宇寧的頭髮，再三叮囑兩個孩子不要離開小區周邊，遇到事情第一時間給家裡打電話，中午會提前讓葉瀾做好她們愛吃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