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草色深 稚心護荒川

暴雨過後的祁連草原像被老天爺潑了桶清透的藍，雲絮軟得能捏出，貼在天際線慢悠悠晃盪，風捲著沙棘果的酸甜裹著新草的嫩香，漫過剛補播完草種的甸子，順著蒙古包的氈縫鑽進去，把屋裡暖烘烘的奶香味攪得愈發清潤。葉之瀾蹲在氈簾旁的矮凳上，指尖捏著張柔軟的吸水紙，輕輕按壓被雨水打溼的《草原守護手冊》，紙頁上記錄候鳥繁殖區的字跡暈開了一小塊，她順著痕跡慢慢捋平，陽光透過透氣窗灑在紙面上，把墨色染得暖融融的，連帶著心裡都沉得安穩。

“娘，這頁的鳥巢畫花了。”葉瀾攥著畫板湊過來，小眉頭擰成個淺淺的疙瘩，指腹輕輕點著暈開的標註，小姑娘的畫板上，剛勾勒完雨後的沙棘林，枝椏間的雛鳥沾著細碎的水珠，圓溜溜的眼睛用淺褐色彩筆塗得透亮，底色是雨後草原特有的嫩綠，鮮活得像下一秒就要撲稜著翅膀飛出來。

葉之瀾抬手蹭掉女兒額前沾的草葉，指尖觸到軟乎乎的發頂，笑著應道：“沒事，等晾乾了娘重新補標，剛好把你昨天發現的那幾處新鳥巢加上，還能把你畫裡的雛鳥描上去，比之前更全。”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蕭汀清亮的喊聲，混著牛羊的低哞在草原上盪開，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脆勁：“爹！張爺爺說沙棘林北邊的圍欄被雨水衝歪啦！”

蕭凡剛把植保無人機的電池充滿，聽見兒子的聲音，隨手把充電器塞進帆布包，大步掀簾走出蒙古包。雨後的草地還沾著溼意，踩下去能陷進半指深的軟土，鞋底裹著細碎的泥塊，卻不妨礙腳步輕快。遠處的祁連山裹著層薄紗似的霧，山腳下的草甸鋪著深淺不一的綠，剛冒芽的新草頂著晶瑩的水珠，風一吹就輕輕晃，看著格外有生機。蕭汀正站在不遠處的圍欄旁，手裡攥著幾根撿來的粗樹枝，見蕭凡過來，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褲腳沾了不少泥點也不在意：“爹，你看這兒，好幾根欄杆都歪了，再往北走還有一段斷了，牛羊要是跑進去，新種的草準被啃了。”

蕭凡順著兒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段圍欄歪歪斜斜地靠在草地上，鐵絲上纏著溼漉漉的枯草，斷口處的木頭泡得發潮，沾著黏糊糊的泥塊。他蹲下身摸了摸圍欄的地基，泥土軟得一按就陷，顯然是暴雨沖刷把底下的土衝鬆了。“得先把地基填實，再換幾根結實的欄杆，不然下次下雨還得塌。”蕭凡說著，抬頭看向遠處的蒙古包群，剛好看見老馬爺爺牽著兩頭牛慢悠悠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扛著鐵鍬的牧民，腳步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凡小子，我就猜這圍欄扛不住這場雨，剛跟幾個後生說要過來看看，果然沒猜錯。”老馬爺爺嗓門洪亮，走到圍欄邊用腳踢了踢鬆軟的泥土，眉頭皺了皺，“這雨下得急又大，地基衝空了，光換欄杆沒用，得往底下墊點石頭壓實，才能扛住風澆。”

蕭凡點頭應著，轉頭看向蕭汀：“去把你娘喊來，讓她跟村裡的女牧民說一聲，多拿點粗鐵絲和卡扣，再帶些防水帆布過來，修完圍欄，把新草種的區域蓋一層，防著晚上起風把草種吹走。”蕭汀脆生生應了聲“好”，轉身就往蒙古包跑，小身影在綠油油的草甸上格外顯眼，路過沙棘林時，還特意停下腳步，踮著腳往枝椏間看了看，確認雛鳥都安穩待在巢裡，才繼續往前跑。

葉之瀾很快就帶著幾個女牧民過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沉甸甸的工具包，帆布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最上面，邊角還縫了耐磨的線。“我讓她們把家裡備用的石頭都運過來了，就在那邊的坡下，要是不夠用，再去搬點。”葉之瀾走到蕭凡身邊，把工具包放在地上，目光掃過歪倒的圍欄，語氣裡帶著點著急，“這一片草種剛冒芽，要是被牛羊啃了，之前翻地、補播的功夫就全白費了，得抓緊修完。”

“夠了夠了，這些石頭墊地基綽綽有餘。”老馬爺爺擺擺手，轉頭對著牧民們分工，“後生們去搬石頭填地基，女同志們幫忙遞鐵絲和卡扣，我跟凡小子修欄杆，咱們加把勁，爭取中午前修完，不耽誤下午巡甸子。”眾人齊聲應著，很快就忙活起來，拖拉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是村裡的男牧民開車運著新的欄杆過來，草原上頓時熱鬧起來，鐵鍬剷土的“哐當”聲、鐵絲纏繞的“滋滋”聲，混著牧民們的說笑聲，裹著風飄得老遠，暖乎乎的煙火氣漫滿了整個草甸。

葉瀾抱著畫板站在不遠處的緩坡上，沒湊過去添亂，只是握著彩筆，一筆一筆勾勒眼前的場景：蕭凡蹲在地上墊石頭，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老馬爺爺站在圍欄旁扶著欄杆，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實，幾個牧民扛著石頭往前走，腳步沉穩有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認真的神情。小姑娘畫得格外專注，連風吹動她的裙襬都沒察覺，直到奶奶抱著蕭予安和蕭予寧走過來，懷裡的小傢伙咿咿呀呀地哼著，她才抬起頭，笑著迎上去。

“妹妹乖，別亂動。”葉瀾輕輕摸了摸蕭予安的小臉蛋，小傢伙裹著軟軟的棉質襁褓，露在外面的小胳膊胖乎乎的，小手攥著拳頭，碰到葉瀾的指尖就輕輕抓著，眼睛圓溜溜的，盯著姐姐手裡的彩筆看，嘴裡還發出“啊啊”的聲音。蕭予寧則靠在奶奶懷裡，小腦袋歪著，看著遠處修圍欄的人群，睫毛長長的，時不時眨一下，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的笑聲，像風鈴似的好聽。奶奶坐在草地上鋪好的氈墊上，把兩個小傢伙放在腿上，輕輕拍著她們的後背，笑著跟葉瀾說：“這倆小丫頭片子乖得很，剛才在屋裡聽見外面熱鬧，就哼哼著要出來，看見這麼多草和鳥，眼睛都亮了。”

葉瀾點點頭，又低頭看向畫板，在畫面角落添了個小小的氈墊，上面畫了奶奶抱著兩個小嬰兒的模樣，筆觸軟乎乎的，滿是暖意。她一邊畫，一邊跟奶奶說：“奶奶，剛才我看見沙棘林裡又多了兩隻小鳥，羽毛是淺灰色的，跟之前的不一樣，等畫完了，我拿給張爺爺看看，問問他這是什麼鳥。”奶奶笑著應著，指尖輕輕撓了撓蕭予安的小腳丫，小傢伙癢得蹬了蹬腿，嘴裡的哼唧聲更響了，引得葉瀾也笑起來，清脆的笑聲落在草地上，跟雛鳥的鳴叫混在一起，格外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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