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處的綠漣漪

飛機降落在巴西瑪瑙斯機場時，溼熱的空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剛走出艙門，葉之瀾頸間的藻株吊墜就被體溫焐得溫熱——這枚綴滿了北極苔蘚、大堡礁火焰草的吊墜，如今多了圈細細的鉑金鍊，那是她和蕭凡婚禮上，彼此為對方戴上的婚戒改造成的掛扣。

“先喝口冰飲降降溫。”蕭凡拎著裝滿實驗器材的行李箱走過來，遞上一杯冰鎮瓜拉納汁，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背，帶著熟悉的暖意，“迭戈說碼頭離這兒半小時車程，他已經在等我們了。”兩人坐上計程車，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街道漸變成雨林邊緣的土路，高大的望天樹枝葉交錯遮天，彩色鸚鵡掠過車頂時，葉之瀾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蕭凡悄悄湊過來，把她的肩膀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小心車窗反光，我幫你舉著。”

抵達碼頭時，一條亮藍色獨木舟泊在岸邊，穿迷彩短褲的迭戈揮著手跳上岸：“葉小姐、蕭先生，終於等到你們！”他接過行李箱，語氣瞬間沉下來，指著身後的河流，“你們看，內格羅河的支流全被藍藻蓋了，以前水是深褐色的，現在像潑了層綠油漆。”

葉之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縮。墨綠色的藍藻浮在水面，風一吹就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岸邊泥地上散落著翻肚皮的死魚，幾隻禿鷲正低頭啄食。“上週暴雨沖垮了上游的林地，泥沙裹著養分進了河，藍藻就瘋長了。”迭戈幫他們搬器材上船，“卡雅部落的取水點全廢了，已經有孩子喝髒水發燒住院。”

獨木舟在河面上緩慢行駛，槳葉劃過水面時帶起一團團藍藻。葉之瀾蹲在船頭採集水樣，指尖觸到河水的滑膩感時，蕭凡立刻遞來一次性手套：“別直接碰，藍藻可能帶病菌。”他開啟便攜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跳個不停：“氮磷超標十倍，還有農藥殘留，是上游農田流過來的。”葉之瀾看著他專注除錯儀器的側臉，忽然想起婚禮後他說的話——“以後每去一個地方，我們的吊墜就多一份回憶，等孩子出生，就把這些故事講給他聽。”

這時岸邊傳來腳步聲，幾個戴羽毛頭飾的人從雨林裡走出來，為首的塔瓦族長握著蛇紋木杖，目光警惕地看著他們。他彎腰舀起一瓢水，用樹皮纖維過濾後，杯底仍沉著藍藻：“我們靠這條河活了幾百年，你們的東西不會再傷它吧？”

葉之瀾拿出“控藻藻株”樣本遞過去，語氣誠懇：“我們不用有毒藥劑，這些藻株能和藍藻搶養分，還想向您請教雨林植物，說不定當地植物能幫上忙。”塔瓦盯著樣本看了片刻，終於轉身走進雨林：“跟我來。”

眾人跟著他來到一棵絞殺榕前，樹幹粗壯如柱，枝葉纏繞向上。“這是雨林的守護者，汁液能殺害蟲，還能治傷口。”塔瓦撫摸著樹幹，“但它神聖，不能隨便砍，汁液濃了也會傷魚。”葉之瀾立刻說：“我們只取少量做實驗，會控制濃度，還幫你們重建取水點。”塔瓦看著她眼底的真誠，終於鬆口：“讓年輕人幫你們。”

接下來幾天，兩人在部落搭建臨時實驗室。蕭凡培育“控藻藻株”時，葉之瀾嘗試稀釋絞殺榕汁液，塔瓦的女兒妮娜幫著清洗器材。直到第三天，暴雨突然傾盆而下，河水暴漲著衝進實驗室，淹沒了培育池。“藻株不能丟！”蕭凡拽著葉之瀾衝進雨裡，兩人冒雨轉移藻株，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迭戈和部落青年趕來搭起遮雨棚，等保住所有實驗資料時，葉之瀾渾身溼透，冷得打哆嗦。

蕭凡立刻脫下衝鋒衣裹住她，把暖手寶塞進她手心：“早讓你穿防水外套，偏不聽。”他的語氣帶著嗔怪，手指卻仔細擦去她臉上的雨水。葉之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場狼狽的暴雨，倒比婚禮上的燭光更讓人安心。

暴雨過後，實驗終於有了突破——絞殺榕汁液稀釋到1:100時，既能抑制藍藻，又不傷害魚蝦。兩人帶著藻株和汁液去取水點投放，塔瓦和族人划著獨木舟幫忙，藍藻在三天後開始枯萎，河水漸漸恢復成淡褐色。妮娜捧著清水歡呼時，部落人圍著篝火舉辦“河流重生儀式”，塔瓦把絞殺榕種子項鍊掛在葉之瀾脖子上：“這是雨林的禮物，保佑你們和孩子。”

儀式結束後，迭戈和族人回了木屋，葉之瀾和蕭凡沿著河岸散步。月光灑在河面上，粼粼波光映著兩人的影子，雨林裡的蟲鳴溫柔又寧靜。“沒想到這麼順利，多虧了塔瓦他們。”葉之瀾輕聲說，手指無意識摸著頸間的吊墜和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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