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染棘色·框架篇

晨光第三次漫過沙棘試驗區的壟溝時，矮棚下的石桌上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堆成小山的青竹。這些竹子是葉瀾和蕭汀前兩日踩著晨露從試驗區後山砍來的，竹節修長，竹身泛著青碧色的光，是荒原上少見的韌性極佳的甜竹。宇安一早便揣著相機蹲在竹堆旁，小手指著最粗的一根竹杆，脆生生地喊：“就要這根做獅頭的額頭！要寬寬的，才能撐得起紅布！”宇寧則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細瘦的竹枝上，小聲道：“細竹做獅耳好不好？軟軟的，不會硌手。”

蕭凡和葉之瀾並肩站在竹堆前，手裡各捏著一根竹條，指尖輕輕摩挲著竹身的紋路。蕭凡指尖的竹條帶著剛砍下來的溼潤涼意，他微微蹙眉，轉頭對葉之瀾道：“甜竹雖韌，但竹身外層的青皮太糙，直接編框架的話，裹上布料也會硌得慌，得先把青皮刮掉。”葉之瀾聞言點頭，伸手從石桌下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我昨晚就把刀磨好了，刮青皮、削竹篾都能用，就是這活兒費力氣，得讓孩子們慢慢來。”

話音剛落，葉瀾已經拎著一把小刨子走了過來，蕭汀則搬來一個矮木凳，手裡還拿著林硯昨日送來的那本《舞獅器具考》。兩人在竹堆旁坐下，葉瀾將那本泛黃的古籍攤在膝蓋上，蕭汀則拿起一根青竹，抵在木凳上，抬頭看向張姨：“張姨，古籍上說獅頭框架要‘三梁四柱，七彎八翹’，這三梁指的是哪三梁？”張姨正蹲在地上整理麻繩和砂紙，聞言抬起頭，笑著走過來，指著竹堆裡最粗的幾根竹子道：“三梁就是獅頭的額頭梁、臉頰梁、下巴梁，是整個框架的骨架；四柱是支撐這三根主樑的細竹柱，得選最直的竹條來做，不然編出來的獅頭會歪歪扭扭的。”

林硯也湊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筆記本，顯然是準備記錄要點。他翻到古籍裡的插圖頁，指著上面線條繁複的獅頭框架道：“你們看，古籍裡的獅頭框架都是用細竹篾縱橫交錯編出來的，還要用藤條捆紮固定，這樣才輕便，舞起來也靈活。不過荒原的風大，太輕便的框架容易被吹變形，得在主樑里加兩根撐條才行。”葉瀾聞言挑眉，伸手接過古籍，目光掃過插圖旁的註解，沉吟道：“加撐條沒問題，不過得選竹節密的地方，這樣才不容易斷。蕭汀，你負責量尺寸，我負責刮青皮，咱們分工合作。”

蕭汀點點頭，從石桌上拿起一卷軟尺，先量了宇安指定的那根粗竹，沉聲報數：“額頭梁長一尺三寸，寬三寸，需要削成扁平狀；臉頰梁長一尺，寬兩寸，要略帶弧度；下巴梁短些，七寸就夠了。”葉瀾一邊聽一邊記，手裡的刨子已經抵在了粗竹的青皮上。他手腕微微用力，刨子貼著竹身緩緩劃過，一片青綠色的竹皮便卷著弧度落了下來，露出裡面米白色的竹肉，帶著淡淡的竹香。宇安見狀立刻湊過來，踮著腳尖想看個仔細，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摔進竹堆裡，幸好蕭汀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宇安吐了吐舌頭，舉著相機對著刨下來的竹皮拍了一張，嘴裡唸叨著：“要拍下來，這是獅頭的第一步！”

葉之瀾見葉瀾刮青皮颳得額角冒汗，便走過去遞了一塊乾淨的布巾，柔聲叮囑：“慢點刮，別刮到手，青皮不用颳得太乾淨，留一層薄皮反而更韌。”蕭凡則蹲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正在用砂紙細細打磨竹節的凸起處。他平日裡擺弄科研儀器的手格外靈巧，砂紙在竹節上輕輕遊走，不消片刻，粗糙的竹節便變得光滑圓潤。他抬頭看向葉瀾和蕭汀，補充道：“打磨竹篾的時候，竹節處要多磨幾遍，不然編框架的時候容易勾破布料。還有，編框架用的竹篾要分粗細，粗篾做主樑，細篾做編織的輔條，這樣結構才穩固。”

葉瀾和蕭汀聞言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瞭然。葉瀾放下刨子，拿起一根刮好青皮的粗竹，對蕭汀道：“咱們先把主樑的竹篾削出來，按照蕭汀量的尺寸，額頭梁要削得寬一些，這樣才能撐起獅頭的形狀。”蕭汀點頭，從石桌上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著粗竹的紋路削了起來。他的動作格外精準，刀刃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處，不多時，一根寬三寸、厚半寸的扁平竹篾便削好了，竹篾邊緣光滑，沒有半點毛刺。葉瀾看著他手裡的竹篾，忍不住讚道：“可以啊蕭汀，這手藝比我還好。”蕭汀耳根微紅，低聲道：“看古籍學的，上面說削主樑竹篾要‘直中帶弧，平而不塌’。”

宇寧見他們削出了竹篾，也好奇地走了過來，伸手輕輕摸了摸那根扁平的竹篾，小聲道：“好光滑啊，裹上布肯定軟軟的。”葉之瀾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從屋裡端出一盆清水：“削好的竹篾要泡一泡，用溫水泡半個時辰，竹篾會變得更柔韌，編框架的時候不容易折斷。”張姨也跟著附和：“這話在理！我年輕的時候做竹筐，都是把竹篾泡透了才編，編出來的筐又結實又好看。”

眾人聞言立刻行動起來，葉瀾和蕭汀負責將削好的竹篾分類，粗的歸為一類做主樑，細的歸為一類做輔條，還有那些細如髮絲的竹絲，則被宇安撿了起來，說要留著做獅頭的睫毛。蕭凡和葉之瀾則一起將分類好的竹篾放進溫水裡，蕭凡還特意在水裡加了一勺鹽，解釋道：“鹽水泡過的竹篾不容易生蟲，荒原的蟲子多，這樣能讓獅頭儲存得更久。”葉之瀾聞言笑著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只想著讓竹篾變軟，倒忘了防蟲這茬。”

趁著竹篾泡水的功夫，林硯又把《舞獅器具考》翻了出來，湊到葉瀾和蕭汀身邊，指著古籍裡的編織圖譜道：“你們看，這裡寫著獅頭框架的編織方法，要用‘十字交叉法’編臉頰，‘螺旋纏繞法’編下巴，額頭則要先用粗篾搭好骨架，再用細篾填充。”葉瀾盯著圖譜看了半晌，伸手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草圖，沉聲道：“我看懂了，十字交叉法就是把兩根細篾橫豎交叉，用麻繩捆紮固定，這樣編出來的臉頰既透氣又結實。蕭汀，你覺得這個方法可行嗎？”

蕭汀俯身看著地上的草圖，手指在草圖上輕輕點了點，補充道：“可行是可行，不過臉頰需要略帶弧度，所以交叉的細篾要選略帶彎曲的，這樣編出來的獅頭才更立體。還有，下巴的螺旋纏繞法，要注意纏繞的鬆緊度，太緊了會變形，太鬆了則不穩固。”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將編織的步驟梳理得清清楚楚，宇安蹲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嘴問一句：“那獅耳怎麼編？要圓圓的，像兔子耳朵一樣！”葉瀾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道：“獅耳要用細竹篾彎成圓形，再用竹絲纏緊，保證又圓又軟。”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盆裡的竹篾已經吸足了水分，變得柔韌無比。葉瀾和蕭汀將竹篾從盆裡撈出來，瀝乾水分，然後按照之前梳理的步驟，開始搭建獅頭的主樑。葉瀾負責額頭梁和臉頰梁，他先將兩根削好的扁平粗篾擺成“T”字形，用麻繩在交接處緊緊捆紮了三圈，然後又拿起一根細竹柱，垂直固定在“T”字形的下方，作為支撐。蕭汀則負責下巴梁，他將一根短粗的竹篾彎成弧形，兩端分別固定在臉頰梁的下方，形成了一個初具雛形的獅頭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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