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明走到石碑前,注意到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斷塵橋,過橋人,斬斷過往,不可回頭,走錯一步,永墮深淵。”讀完這行字,他猛然抬頭——之前看到的道路消失了,眼前竟是一座懸掛在黑暗裡的藤蔓吊橋,橋體隨著陰風微微搖晃,底下是看不見盡頭的漆黑,只聽見呼嘯的風聲,彷彿無數怨靈在深淵中哭泣。
張明明毫不遲疑,邁步就踏上了吊橋。腳剛落下,一股古怪的力量就籠罩了他——全身真氣像被冰封一樣無法運轉,神魂之力也陷在泥潭中,一絲都釋放不出來。很明顯,這座橋只能靠身體硬走,想飛過去或者用神魂探路都是做夢。他記起石碑上寫的“不可回頭”,強行壓下轉身的衝動,一步步穩當地向前挪動。“嘎吱——嘎吱——”木質橋板隨著他的腳步發出響聲,搖晃得越來越劇烈,到後來幾乎要把他甩進深淵,但張明明的步子仍然很穩。
就在他走到橋中間時,眼前的黑暗猛地爆開一片強光——他的視野急速縮小,竟然變成了一個裹在襁褓裡哇哇哭的嬰兒!“邢劍天!交出寶物,饒你們夫妻不死!”“除惡務盡!別讓那小雜種逃了!”喊殺聲如洪水般湧來,震得他耳朵發痛。他使勁抬起頭,看清了抱著自己的男人——那張臉和自己很像,英俊中帶著果決的狠勁,臉色雖然發白,眼睛裡卻燒著熊熊火焰。“爸爸……”張明明想叫,出口的卻是嬰兒的嗚嗚哭聲。男人低下頭,眼中的兇狠瞬間變成溫柔,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臉蛋:“寶寶乖,看爸爸去揍壞人,別哭哦。”溫暖的嘴唇貼在他額頭,那結實的胳膊像座大山,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這就是……有父親的感覺嗎?張明明的心猛地一緊,鼻子發酸。
“天哥,分支的人都圍過來了,按原計劃行動!”清脆的女聲響起,張明明順著聲音看去——那是個容貌出眾的女人,眉眼神情和自己相似,此刻卻眼圈發紅。邢劍天抬頭掃了眼逼近的黑衣人,嘴角揚起一抹傲氣:“一群廢物!要不是為了那件東西,再給我十年,我能把這些雜碎全碾成灰!”“但現在不是說大話的時候。”女人咬緊嘴唇,“把孩子交給我,萬一不行,就讓邢一帶他逃走!”邢劍天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張明明,笑容裡帶著不捨:“交給邢一吧,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一定能保護好這孩子。”他把襁褓遞過去,女人接住時,眼淚“滴答”落在張明明臉上——那淚水滾燙,燙得他胸口發疼。“小天魄,爹媽對不起你……長大了別怪我們,行嗎?”女人的聲音發抖,張明明在心裡拼命喊:“媽!我不怪!我一點都不怪你們!”可他只能發出嬰兒的哽咽,連一個清楚的詞都說不出來。
“來不及了!”邢劍天的聲音突然變冷,“邢一馬上到,我去引開他們,你帶孩子快走!”他大笑一聲,身形如箭衝向黑衣人:“今天就讓邢劍天殺個夠本!”喊殺聲隨著他遠去,女人擦掉淚水,抱著張明明衝向樹林深處,幾個跳躍就到了一處山谷。“邢一拜見夫人!”渾厚的嗓音傳來,張明明抬眼——那是個長相樸實的中年漢子,單膝跪地,眼裡全是焦急。“快起身。”女人把襁褓遞過去,語氣堅決,“邢一,這是天哥唯一的骨血,你必須護好他。能自己養大最好,如果不行,等他成年後,要麼讓他平安過日子,要麼帶他去李家,把真相告訴他。”“這不是命令,是一個孃親的請求,你能答應嗎?”邢一用力捶胸,嗓音沙啞:“屬下拼死保護,絕不食言!”襁褓剛被接過去,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碎裂,張明明猛地清醒,發現自己還站在吊橋上,臉上早已淚水縱橫。
“小天魄……”溫柔的叫聲突然從背後傳來,是母親的聲音!張明明的身體一下子僵住,腳步幾乎停住,他想轉身,想再瞧一眼那親切的影子。可石碑上的“不可回頭”像警鐘在腦中轟鳴:這是斷塵橋,母親絕不可能在這兒!“小天魄,回頭讓媽媽看看好嗎?媽媽好想你……”那聲音越來越輕軟,像羽毛在撓他的心,快要讓他崩潰。張明明緊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你不是我媽媽。她如果在,絕不會讓我在斷塵橋上回頭。”這句話說完,身後的聲音戛然而止,吊橋的晃動卻更加瘋狂。
他抬腳繼續前行,剛走了十幾步,眼前突然爆開一片朦朧的光——那是一個新的漩渦,把他捲了進去。天旋地轉之後,張明明掉到了一條嘈雜的街道上。眼前是一對蹬三輪的中年夫妻,女的用圍裙擦著手,樂呵呵地對身旁的男人說:“孩子他爹,明明明年就畢業了,把婉如那姑娘說給他咋樣?那丫頭會照顧人,跟咱兒子正合適。”男人撓撓頭,憨憨一笑:“我看成,就是咱兒子臉皮薄,等他放假回家,我跟他聊。”女人眯眼笑道:“就知道你同意!婉如那邊我去提,保證沒問題!”陽光灑在他們臉上,帶著生活氣息的溫暖,像一根軟刺,扎得張明明心裡又酸又脹——這是在地球養大他的養父母,陪他過了十幾年平常日子的人。男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咧嘴笑道:“這事包在我身上!那小子要是敢搖頭,看我不用皮帶教訓他!”這話剛出口,女人就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假裝生氣道:“你敢動他試試?明明都二十歲了,哪能說打就打?咱兒子多懂事啊,你真忍心下手?”男人被她掐得“哎喲”一聲,隨即放聲大笑,笑夠了才嘆口氣,眼裡泛起柔軟的心疼:“咱倆沒福氣生娃,老天爺卻把明明和婉如這兩個好孩子送到咱身邊。要是能讓他倆成一對,那真是天大的造化。”女人笑著點頭,無意中往後瞥了一眼——這一瞥,讓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聲音都尖了:“孩子他爹!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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