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仔細看看,這裡與始皇生前居住的寢殿沒有兩樣,只是更大,大到讓蒙摯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彷彿不是站在地底深處的玄宮之中,而是站在了咸陽宮中那座他曾經無數次跪拜過的殿宇裡。
一樣的黑漆描金案几,一樣的連枝銅燈,一樣的素縞帷幔從穹頂垂落到地,只是這裡的每一件器物都比人間的大了一號,像是為一位比凡人更偉岸的神只所備。
他看到了洪文。
那個自請殉葬的老寺人,此刻正跪在始皇的棺槨前,一動不動,保持著跪姿,但皮肉已經化成了乾枯的褐黑色。而那十二痴奴面容幹縮,卻仍依稀可辨生前那副痴憨忠心的模樣。
他們的身後,是十二尊與他們等身高的金人像,銅鑄泥塑,鎏金嵌玉,每一尊都面朝始皇棺槨的方向,彷彿在永世守護著這位再也不會醒來的帝王。
越往中心區域走,越明亮。
因為這裡有明亮的蛟魚油燈。
那燈是始皇帝從南海郡蒐羅而來的蛟魚油膏所制,一盞可燃千年不滅。
此刻數十盞蛟魚油燈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連青石地面上刻著的山川河流紋路都清晰可見。
可亮歸亮,現在不是欣賞地宮的時候,而是要趕緊找出路。
蒙摯在驪山大營駐守過,他親眼看著這座玄宮是怎樣被一層一層地封死的。
這墓只有一個墓道口,其餘的全部是工匠們一邊修一邊用巨石和黃泥封堵,封一道便退一步,退到最後,連他們自己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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