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已經遠去只留個背影的孩童,“想要河中魚兒都能躍起喝口水,怕只怕,搬了那石頭,水還沒清,魚倒先被石頭砸碎了不少。要搬,也得有萬全的法子,找到那撬石頭的支點才好。”
這番話,看似模糊,實則點到了幾個核心:承認土地兼併嚴重(被河/牆隔開),點出土地產權固化如巨石般壓在百姓身上(捆紮在水底的大石),暗示強行改革可能帶來混亂(砸碎魚),最後引出關鍵——要改革,需要找到那個不引發巨大動盪的“支點”(撬石頭的支點)。
劉文雄眼中精光一閃,彷彿第一次仔細審視眼前這個“遊學後生”。
他那看似渾濁的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警惕,有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
這個年輕人,看得太清楚了!一語道破他盤桓心中多年的核心難題!那關於“石頭”與“支點”的隱喻,簡直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他意識深處!
“呵呵,”
劉文雄沒有做出評價,只是突然朗笑幾聲,笑聲在空曠的田野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慢慢拄著旁邊的一根樹枝站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像是對著蘇康,又像是對著空氣,悠然說道:“後生啊,這腳下的泥土最實誠,養活了無數人,也埋葬了許多念頭。人老了,看田地都像看著老朋友。朋友也好,石頭也罷,橫豎就在那兒。關鍵是……”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一眼蘇康,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田地是死的。可人心裡活著的念頭,才最是要命的東西啊!天色不早,後生還要趕路吧?老朽也該回去喝碗粥了。”
說完,不等蘇康回應,劉文雄便拎起他的粗陶罐,步履穩健,頭也不回地沿著田埂,向著劉家莊那氣勢恢宏的青磚門樓方向走去。那兩名保鏢,一聲不吭地,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他略顯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卻帶著一種山嶽般的沉穩與深不可測。
夕陽的金輝灑在老者漸行漸遠的背影上,也映在蘇康凝重的臉上。
這位“偶然”相遇的老相國,留下的話語如柳溪河的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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